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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Imagine

今天我們要從東石出發,感謝孩子給我們為他們服務的機會,賜給我們心裡真正的幸福。
今天來聽這首。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
It isn't hard to do
Nothing to kill or die for
And no religion too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You,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 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be as one
Imagine no possessions
I wonder if you can
No need for greed or hunger
A brotherhood of man
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ing all the world
You,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 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 as on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wUGSYDKUxU

2012年3月7日 星期三

星空

這篇文章有個主人,不過也是可以給一般人,尤其是年輕人。算是老頭子的一點點人生經驗。

今天的早晨,我騎車去上班,一出門就發現風特別的大,大到會影響騎車,捲起來的砂會讓人想閉上眼睛。我不經意的抬頭,望見今天的天空特別的藍,蘭到不可思議,讓我想到一本書說的希臘的天空,下一個時間我沒來由的連想起西雅圖的天空大概也是一樣的藍吧! 這兩個地方都是我曾經有機會去,但是都因緣不具足而沒去成。我的心中對他們有著無數的想望。對於會想起西雅圖,後來我分析了自己的腦袋,大概是我想到我的一個學生,他最近應該是奉派到了西雅圖出差。

到了學校牆外,停好了車,我走進學校,發現大葉欖仁的葉子大批掉落在地上,大葉欖仁長得很像Treebeard,站在校園裡對來往的人們張開雙手。成熟的大葉欖仁的葉子面積比人臉還大,如傳統漆器一般非常美的紅色,掉落在地上讓人覺得有點可惜,大風吹來,這麼大的葉子竟然可以被撐起到一個人高,被這麼一大堆紅葉包圍的感覺很奇特,我一邊掩住我極怕陽光與風沙的眼睛,一邊從手指縫裡看出去,享受這平常不容易見到的景象,我從工科系開始被包圍,一邊往前走,葉子一邊跟著我的腳步移動,等我走到系館前,風暫時止歇,葉子紛紛向下落,我想,這是個奇異又美麗的早晨,此刻的台南是我心中的理想國度,地位遠超過希臘與西雅圖,因為此刻台南的天空大概與希臘的天空一樣藍,此刻的溫度與風舒適極了,而台南的風情與食物該不是希臘與西雅圖可以比得上的。

午後的天空蒙上一層薄薄的雲,天空不再那麼藍,氣溫稍微變高了一點,我心裡覺得有那麼一點可惜,心想這麼棒的天氣與景致,卻只停留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不過到了傍晚,我出發去接孩子的時刻,那一抹淡淡的雲不見了,天空又恢復了清澈無比,氣溫又變得宜人了起來。

九點半,我照著習慣去鄰近的國小操場慢跑,一抬頭,三月的天空最容易見到的星座,即使是有著嚴重光害,還是非常的清楚,最亮的天狼星,火星與金星當然看得見,獵戶座與大小熊星座以及延伸他們而可以找到的北極星也清楚的掛在天空。雖然晚上的風有點停了,但是前三圈,身體還沒大量發汗之前,跑起來真是清涼,我一邊跑著,耳機裡傳來Don Mclean 的Vincent,我一邊跑著,一邊靠著年輕時的記憶來辨識一個一個的星座,彷彿我又回到了讀大學的時代,為了在寢室聯誼時能多一點話題,試著惡補一些知識與常識,好哄哄女孩子們,這中間包含星座,莎士比亞,詩歌,與音樂。那時的我為了交到女朋友,努力學會彈這首Vincent,努力的背詩,努力的想看懂柏格曼的電影,而其中最有效的莫過於在當時除了下雨天之外,即使是台北,也幾乎是天天都可以有的晴朗的夜空下,一一指出天上的星座,並且訴說著每一個星座的傳說。當年的女朋友,得而復失,原因很多,不過惡補知識的因也許就造就了這樣的果,當時的我們並不了解怎樣才是愛,反而用的是雄孔雀虛飾的尾巴來求偶,而母孔雀用刁難的方式來試著贏得有著狀似最宏偉的尾巴的雄孔雀(在一堆雄孔雀中),可想而知,最後的結果大概就是如此,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聖人不是說了嗎?

年輕的時候,男生總是會為了追求女生而做出所有各式各樣的努力,這努力除了上述的學習之外(這些學習總是不會沒有用),還會在各方面對女生做出林林總總正常人難以想像,可是卻是幾乎所有人都會做的事,包含精神與物質上百般的退讓與妥協,當一切類似的事做多了,套一句常用的話來形容這種情況,那就是你不是自己了(You are not yourself.),我不知道這時的所謂的愛有多大成份是屬於不理性的,當然你可以說所謂的愛就是不理性的,但是這樣子的愛顯然難以長久。而其實一個巴掌拍不響,因為女生也會利用男生的這種行為模式,對男生予取予求,甚至刁難,同樣的也很難用理性來形容這樣子的行為。我們很難說這種狀況到底是哪一方先開始的。這種狀況一旦雙方關係進入到不同階段,其負作用的大小大概跟先前的不正常程度成正比,當然還要加上利息。這種狀況,不變成怨偶也難。當然了,因為人到底還是跟一般動物有一點不一樣,所以後來得能相愛相守到老的也不是沒有,不多就是了。

被愛是一種很棒的感覺。最佳狀況是你愛一個人而對方也愛你,那麼不要再玩那種我要折磨你要不然無法證明你愛我,或者我要事事容忍要不然不能證明我愛你的這類遊戲。"正常"的對待彼此,多為彼此著想,就夠了。要不然,遊戲玩久了,總是會出事的。而要是不能遇到最佳的狀況,那麼還是不要再繼續下去,其實一個人的日子不會比較差。說真的,即使你再怎麼愛一個人,再怎麼讓步,再怎麼百依百順,這樣子的愛情其實很難讓你們相處到老的。

人呀!非得等到老到不能再來談一次戀愛的時候才會懂得一些道理,說來也算是可悲亦復可笑。

晴朗怡人的一天可以有這等樣的聯想與感慨,我真是無可救藥。希望我心中想的那個去西雅圖出差的年輕人可以看到這篇文章,或者,讓看到這文章的人會覺得這篇文章會對自己有用。

 

2011年5月30日 星期一

愛得卡慘死

  A說: 安娜卡列尼娜是托爾斯泰最偉大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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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說: 哪會,我認為戰爭與和平比較棒。

  A說: 你想想,能寫戰爭與和平的作家為什麼會來寫這種八卦愛情小說呢? 一定有他的道理在喔!

  B說: 我總是覺得像安那這種笨人,每天世界上都會出現一籮筐,有什麼好寫的,何況她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C突然冒出一句話: 那麼B,你找到真愛了嗎?

  B沉默了一陣子,然後說: 你要先給我真愛的定義才行。但是假如一定要叫我回答,那麼妻子跟女兒是我今生的最愛。

  C說: 可是萬一真愛有一天愛上別人呢?

  B說: 那沒關係,我還是繼續愛他們。

  這時A語重心長的說: 看來,你最愛的還是自己。

  B說: 也許吧! 我要是安娜,一定在一開始就把那軍官趕走,一點機會都不留給他,也免以後大家都慘死。這種愛得卡慘死我實在是不能接受。

  C說: B呀! 實在是沒見過你這種連愛一個人都要在乎以後會不會慘死的人。

  B說: 大家都慘死有什麼好!

  此時A跟C相視而笑,無言中交換了許多默契。

  A說: 好啦! 你不是有珍藏的1958年威士忌嗎? 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三人一起喝著T給的1958年 quarter cask strength single malt威士忌,旁邊傳來Greco唱的海與枯葉。在B新完成的喇叭哩,傳出Greco傳真又迷人的歌聲。


Greco_Juliette,_Great_chansons

  A說: La mer這首歌真好,所有的電影,要是片尾放這首歌,一定象徵劇中人會有幸福的未來喔!

  我們互相握握手,A與B看著C開著他的童話般的貨車離開,心中祝禱他早日找到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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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自: 你找到真愛了嗎?

2011年3月24日 星期四

A Good Friend of Mine

  寫在前頭,我必須先聲明裡面的主角不是我,不過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會相信。有趣的是,一但我先說這是我經歷過的,一定也有人會覺得我是在瞎掰,為了寫無聊小說而掰的。沒辦法,我還是先說一段我自己的故事好了。不過就像所有的前例,除了我以外,其他人物都還是用代號就好。

  我念國中時有一個朋友,叫做Tim,在那個班上,Tim大概是非常少數我可以說得上話的朋友。他的功課大概是在班上的中間前面,大約可以上鳳中,拼一點可以上雄中的那種程度。我剛進這班時,功課不算好,約是後面五名,以那時來看,大概上崗中或旗美。我因為混過放牛班,講話很酷,也認識不少所謂的小角頭,所以Tim很羨慕,因為他一向崇拜那種小說裡浪蕩江湖的英雄。所以雖然我比他矮,比他瘦,又比他功課差,他還是很敬佩我。當然,這跟我有一次,跟別人借了扁鑽防身,故意露出來給他看過也有關。所以他之後就稱呼我為師父。他腦袋不算聰明,不過家裡有錢,天天補習,所以他會把補習資料也設法給我一份。我有時無聊就作一下裡面的題目,他總是很驚奇為甚麼我沒補習也會作,所以也就更崇拜我了。我跟他算無話不談,連在家被老爸揍以及在外面泡馬子這種事都會跟他說,甚至還帶他去去看小電影,那時最紅的就是愛雲芬芝,我跟他就常去看,兩個小男生雖然甚麼也不懂,但是這件事成為我們的共同秘密,要成為好朋友總是要有一點跟平常不一樣共同的東西才行。他總是跟前跟後的討我歡心。對於有這樣子的朋友我很開心。不過別誤會,我心裡一點看不起他的意思都沒有,因為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歡我,我也真心喜歡他。那時年紀小,以為彼此會成為終生的好友。當然,也可以想像到,其實Tim是一個很沒自信心的人。

  但是,經過一次跟父親意外的交易,我突然功課變好了。當然,這引起了一陣騷動跟混亂,在那個連一分兩分都會斤斤計較的年紀,一個外來生突然竄起,是會讓其他學生害怕的。不過,經過一番經營,我漸漸獲得老師以及班上多數同學的歡心。要作到這一點其實一點也不難,只要幫老師分攤上課的工作,例如把黑板先抄好,幫老師教同學,考試偶而考個全校第一名讓老師威風威風,然後不藏私的教同學他們不會的題目,或者買些零食來分大家吃,考完試後偷偷帶大家去看小電影,諸如此類的。除了少數跟我有拼面的同學外,其他人幾乎都變成我的朋友,這大概也因為我受到老師的信任的關係,西瓜總是偎大邊,那時即使有人去告狀也沒用。但是老實說,我心中真正的好朋友還是只有Tim。

  可是Tim的功課卻漸漸落後了,原因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到了三年級,學校重視的是模擬考,對於大範圍的考試,Tim比較不擅長。我花了很多時間在教他,不過進步有限,能維持在班上的前半就不錯了。對其他同學,教不會我是不在乎的,但是對於Tim,我會越教越氣,因為我希望他可以變強,然後跟我一起上雄中,然後再一起上同一所大學。可是,Tim卻始終無法跟上來,看到他一天天的落後,聯考一天天的接近,我的心越來越緊張。因為,我發現他對我所教的東西回應越來越慢,我看得出來他很認真,可是事實卻是如此。

  就在第十次模擬考,這是倒數第三次的全校模擬考,也是第一次考國一到國三的所有內容。我照例考全校第一名,而Tim卻落到全校三百名以外。那一天放學,我跟他一起走回家,他在路上哭了,因為他擔心他回家會被罵,也擔心他連鳳中都沒得念,他說他不想回家,希望可以到我家去住一個晚上,然後要我明天幫他在他父親面前說說好話,因為我是全校第一名的所謂的好學生。我氣得說不出話來,心裡著急,又希望他可以振作,我想,也許用激將法可以行得通。我罵他沒志氣,不配作個男人,所以也不配作我的徒弟。我跟他說,他要是想繼續跟我在一起,就要考進全校150名再說。我裝冷酷的丟下這句話,然後不管他地走了,其實我講這些話時,心裡很難過。我真心希望,他可以一起跟我進雄中。

  假如我那時知道我會就這樣失去一個朋友的話,我就會好好聽他說話,讓他到我家跟我窩一個晚上再說,即使知道我還是不能幫他把功課變好。

  第二天一早,我在學校門口等他一起進教室,他遠遠走來,樣子非常悽慘。等他走近時,我發現他應該在家裡被打了。我跟在他身邊,跟他說我一定會繼續幫助他,還說了一大堆自以為是的鼓勵的話。不過他沒有任何反應的向前走,好像我不存在似的,這是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因為他一向崇拜我這個師父。那一天,他沒跟我說過話,以及之後的每一天。他每天默默到學校,不管上不上課都把臉埋在書堆裡。不管我怎麼逗弄他都沒用。

  聯考結束,他只考上崗中。我自此失去這個朋友。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其實是殘酷的,與其說他是個人,不如說他是半隻野獸來得恰當,失去一個朋友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好像不是件大事,因為開了學,我又交了新朋友,認識了一個新馬子。至於跟Tim的友誼,我很快就忘到腦後去了。真是的,不過在半年多前,我還跟Tim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還想跟他上同一所大學,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他一輩子都叫我師父,而我一輩子都當他是我的徒弟。

  跟Tim在一起所發生的往事,要不是我的另一個朋友Alex的關係,我也大概也不會回想起來。

  Alex是我大學同學,同時後來也是我的同事,後來他離開我們原來一起工作的地方自己去創業。我忘了我們那時為甚麼大吵一架,記得那時我非常生氣,決定再也不理他。當時,他看來也很決絕,因為雙方都不認為是自己的錯。不過,三個多月後,Alex主動打電話給我,說是要來拜訪我。我雖然沒好氣,但是人家要來我總不能說不好,那個周末,他帶著一瓶威士忌來找我,他沒有說一句道歉的話,因為他還是不認為那是他的錯,不過因為他重視我這個十多年的好友,所以他特地來找我,用意不在分出誰對誰錯,而是在,不管誰對誰錯,我都是他的好朋友這件事實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晚上,我們一邊聽著用Krell KSA 100加上Mark Levinson ML11雙擴大機推動著的加上Sound Anchor特製腳架的B&W 801S3喇叭,訊源是飛利浦LHH800加上Meridian頂級DAC,以及VPI TNT2 加上Graham 1.5T唱臂,唱頭是VDH DDT2,再配上Siltech,XLO,Audioquest與TaraLab等粗到不行的線材。兩個人幾乎把一瓶威士忌喝光。之間,Alex跟我講了他的一些往事。那一天起,我終於把Alex當成我這一輩子最可以信賴的朋友,有他這個朋友是我的幸運。

  到今天,我還記得,我們第一張聽的唱片是Dan Fogelberg的純真年代,這是兩張一套的黑膠唱片。

Alex有個不算太讓人高興的童年,他小時候家裡窮,身體又不好。母親為了生他也生了病,導致後來幾年裡身體一直很差。所以父親並不喜歡他。父親雖然收入不多,不過愛喝酒,要是喝醉酒回到家,不是打就是罵,哥哥姐姐被打一頓就算了,Alex不但被打,父親還會罵他,大概是白癡,啞巴,笨蛋,賠錢貨隻之類的亂罵一通,反正父親看到他就心情不好,這也常常連累哥哥姐姐,所以哥哥姐姐也不是太喜歡這個弟弟。因為如此,Alex自小就愛哭愛鬧,也很彆扭,又常生病。平常只有在沒有人的時候,母親會抱著他,一邊哭著說一些Alex那時還聽不懂的話。這大概就是Alex上小學之前的事,總之,家裡其他人都不喜歡他,母親又只會哭,所以大概也不喜歡他。Alex沒上過幼稚園,也比其他一般小孩晚了快兩年才上小學,原因除了是他是七月底出生的以外,據說也因為是身體不好,所以又晚了一年。

又瘦又小,脾氣彆扭,不太講話,不跟其他人一起玩,Alex在小學的班上很不受歡迎。小孩子並不會體貼這樣子的同學,會這樣應該是有原因的,所以Alex時常被欺負,這樣子的欺負其實也不嚴重,不過是走過去偷偷打他一下或是一起玩的時候故意把他不算在內。跟Alex坐同一張桌子的孩子只要Alex手有一點超過桌子的中線就會一拳打過來。要不是班上有一個人對他特別好,他真不想去上學。

每當他心情難過或是身體不舒服,一個人蹲在角落的時候,燕妮總是會跟他一起蹲著,拍拍他,要不然就是用手摟住他的背,一邊安慰他。燕妮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每天都綁著梳得很漂亮的辮子,雖然規定要穿黑色的皮鞋,不過她的皮鞋總是比別人亮,襪子也都有蕾絲。一個小公主跟一個小乞丐在一起,常會引起同學的嘲笑,所以偶而他也不喜歡燕妮跟自己在一起而會故意鬧脾氣,可是燕妮總是非常好脾氣的等他心情轉好,然後再一起玩遊戲跟作功課。放學時,他們會在離開校門後手牽手走到該分開的路口,然後才揮手說再見。

隨著年紀增長,身體變好,Alex不再那麼跟小一點的時候那麼不合群以及討人厭,四年級時班級整併後,他開始可以交一些朋友,功課也開始不會老是殿後。跟燕妮還是一樣的相處,不過不再常是燕妮在安慰他,而是一起快樂遊戲的多,班上的同學都似懂非懂的說他們是一對,比較認真的說。Alex覺得長大後,他一定要跟燕妮結婚。

燕妮在他們國小五年級時轉學了,不是轉到其他學校,而是移民到美國去了。這件是很突然,因為四年級結束,他們才互道再見,相約在隔一個星期的返校日再見。那一天燕妮沒有來,直到開學,Alex才聽老師提到她移民的事。一個小孩子對這樣子的事能有甚麼辦法呢?Alex難過了幾個禮拜,但是畢竟是小孩子心性,終於也淡忘了這件事,因為那時他迷上打彈子,每天到彈子房練功。

不過,他永遠都記得的一幕是,燕妮用手緊緊摟著蹲在地上,抱著疼痛的肚子,一邊哭泣的,瘦弱的小男生。

從此,只要是他認定是好朋友的人,他都很重視。也許,好朋友會在下一刻消失到不知道甚麼地方去。

(待續)

2011年3月22日 星期二

盧安達咖啡豆

非洲的豆子給我的感覺是強烈的。比較起來,其他地方的豆子溫和許多,也許是非洲大地強烈的陽光與無邊的沙漠蠻荒給人的錯覺。

我喝咖啡跟茶都有過心悸的經驗,尤其是品質不好的。我想這也是錯覺或先入為主的偏見。好的熟茶我喝了不曾有問題,但是好的咖啡我偶而會有心跳加快的狀況。這狀況通常是喝了生一點的茶後,沒有隔一段時間就又喝咖啡,又沒在中間吃一點東西所致。這就像是聽了Sonny Rollins後馬上再聽了John Coltrane一樣,這中間該聽一下費茲傑羅女士唱唱歌才比較好。

還好,我身上隨時戴著藥,吃下去,沒多久就緩和下來,不過多半也就元氣大傷,一天的工作就會到此畫下句點,最好是到床上躺個幾個鐘頭。一但休息夠,就到了親子時間,當然無法工作。躺著時,我還是不能沒音樂聽,所以此時巴哈無伴奏大提琴大概是首選,雖然我最近還頗鍾意克倫貝類似的作品,比較起來,克倫貝在心情上的舒緩作用要大過巴哈。

但是,這次的盧安達有點不同。盧安達咖啡豆,我的經驗是第一次烘得深一點,結果有點苦味,雖然回甘與Body都超棒,但是香味略遜,第二次,我在一爆後兩分鐘起豆,結果是苦味還在,回甘與Body都一樣棒。第三次,我索性在一爆完成末段就起豆。這次的結果,香味出來了,果香不如中南美洲的豆子,但是酸味非常特殊,喝下去後就像是伏特加一樣,剛喝的時候感覺只是不錯而已,但是後勁非常強,而且真正的香氣與酸味是在一分鐘後才爆發開來,Body極度濃厚,而回甘是他最精彩的部分,可以一直持續到幾個小時,甚至到吃完午餐後都還感覺到,午後,我把盛過咖啡的杯子再沖一次熱水來喝,那樣子的感覺還依稀存在。

不過,後遺症是,每次喝,心跳都會加快,有一次還必須到要吃一顆藥才行的地步。心跳加快的方式跟我平常不舒服的方式不一樣,平常是單純強烈的不舒服,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就好。但是盧安達咖啡讓我感到的除了心跳過快的不舒服之外,還加上一點興奮,這是說不出,只有自己體會才知道的感覺。

像是聽了Pink Floyd 的Dark side of the moon。一剛開始的心跳聲從遠到近,漸漸到人無法接受的地步,然後,需要到大叫才可以舒緩。然後是那首Time,大小時鐘齊鳴,那低音聽起來真是過癮,但是聽多了,我的心臟還真的是受不了。

也許,跟盧安達咖啡豆相關的,是重大到不能忍受的東西。

 

2011年3月17日 星期四

Messenger (5)– Trance / Dino

上午,阿聞看著克利斯離開,來跟克利斯道別的人並不多,因為某人要離開這裡這件事,老爹並不會跟別人說,克利斯自己覺得沒必要大肆張揚,所以就只有老爹,瑪莉,跟阿聞在場。當滑翔翼戴著克利斯飛過前方山的陵線之前,他轉過來,繞了一圈,跟大家招招手,阿聞覺得自己看到了克利斯帶著眼淚的笑容了,雖然這距離實在遠到不可能看得這麼仔細,不過,阿聞確實的覺得自己是看到了。

下午,他又來到山邊,目的不是為哪一個人送別,而是來幫Phoenix修門的。

離上一次來修花架不過兩天,咿咿呀呀的大門已經關不起來了。原因應是是木頭膨脹了,以致已經大到會卡到門框。在這裡,一切都變化得特別快,除了住在這裡的人以外。阿聞看了一下,從工具箱裡取出刨刀以及鐵槌,他從書裡知道,必須適當的用鐵鎚敲敲刨刀,才可以調整出合適的角度,一次把木門邊上的木頭一次削下一片薄片下來,刀片突出過多就沒辦法刨,太少則刨不下木片來。阿聞試了很多次才勉強調出一個還算可以的位置,用力的刨,然後試試門是否可以方便開關。阿聞在一邊調整刨刀的時候一邊想,為甚麼這刨刀不能有刻度,然後只要轉一下刻度就可以用了呢?

這次的工作顯然比上次修花的難度要高上許多,不僅弄得滿身大汗,還把刨刀的刀片弄缺了一個角,看來還得回去學怎麼磨刀具或是換刀片才行。

修好後,Phoenix還是一樣請阿聞進屋子吃點心。屋子裡的花瓶裡插了幾支剛採下來的粉色的櫻花,從屋子裡望出去的山形比上次更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克利斯離開時,順便把多數的雲給帶走了,空氣中甚至還迴盪著昨天晚上的費雪的夏康所氳出的霧氣。那山看起來真像是開車經過苗栗路段,在高速公路上看到遠遠的中央山脈所呈現出來的形狀,天氣晴朗而略帶霧氣的時,像極了席德進用水彩表現出來的水墨山水。層層疊疊的,以音樂的做曲手法來說,像是卡農一樣,看似獨立的每一座山,都是由原始的,同一座山所演繹而來,兩兩之間有相似處,也有相異的地方,當相似與相異的音型重合之後,那是令人迷醉的音樂,也難怪巴海貝爾的卡農是數百年來最受喜愛的曲子,就像是眼前的山,怎麼樣都看不膩。

看著山,想著巴海貝爾的卡農的旋律,配上點心與紅茶的香氣,阿聞一時無言了。

”你還在想著昨天晚上的夏康嗎?”,Phoenix說。聲音一貫的是從遠方傳來的樣子,在阿聞的觀點來說。不過久了也就習慣了,遠近這個觀念是比較之後的結果,不去管他也就不會產生多大的困擾。

"嗯!那樣子的夏康確實是很撼動人的,我想,克利斯大概從那裏面找到他要找的東西吧!",阿聞說。

”與其說是,他找到甚麼東西,不如說他也幫助了其他人,在他們各自尋找的路程裡。”,Phoenix說。

”你真的這麼想?”

”是呀!這個感覺是我來這裡之後才慢慢產生的。所有的人,在走向他的下一個階段時,都似乎留下甚麼東西,或者說得鄭重一點,像是一種啟發。這個啟發給了其他人在尋找的時候的一點線索。我漸漸相信,要是他不能留下這樣子的啟發,那麼他也會繼續被困在這裡。”,Phoenix說。

”可是你怎會知道你找到的東西可不可以給其他人所謂的啟發呢?”,阿聞並不是非常相信,因為別人是否能被啟發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喔!我想時間到了,自己就會知道。老爹是這麼說的”,Phoenix說。

Phoenix走到她的DX-7,把電源打開,然後把音色調到管風琴,然後彈起那夏康來了。電子合成器的管風琴終究遠遠比不上廳堂裡有著幾萬支音管的真正的管風琴。薄弱的聲音,無法產生那種震撼人心的感覺。

”這裡的聲音比昨天你聽到的差很多,可是,你聽,這還是昨天你經歷過的同一首的夏康。連克利斯創造出來的那許多合奏的聲部也都在喔!只不過因為我的琴的聲音不夠好,重播的音響也不好等種種原因,所以聽起來就不是那麼棒了。”,Phoenix惋惜的說的。

Phoenix確實是模仿著克利斯昨晚的演奏,而且幾乎一個音都不差的,但是,確實,那感覺差很多。

”你是怎麼作到的?”,阿聞幾乎要叫出來。

”喔!我請這裡的另一位朋友幫我把克利斯創造出來的聲部都先放在碟片裡,剛剛,我彈的只有主要的聲部而已,其他的是照著碟片的記錄在播放而已。”,Phoenix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抓到老師上課時講解錯誤一樣高興。不過,她格格的笑了一下子之後,還是失望的說,”不過說真的,聲音還是不行。一點也不能跟那真的琴比。”

”這裡有人知道怎麼操作這台機器!”,阿聞驚訝的問。

”是呀!是個年輕人,你們看來是同行,也許你可以去找他聊聊,你們應該會有不少話題可以聊喔!”,Phoenix說。

”那是一定要的。”,阿聞說,”我想還是用DX-7內建的大鍵琴或是鋼琴的音色吧!DX-7的大鍵琴跟鋼琴在在那個年代眾多合成器裡算了不錯的。”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以前,Dino就這麼說過。他說,未來百分之九十五的錄音都該會用電腦來當樂器。”,Phoenix提到Dino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絲的哀傷,但是卻有著無限的溫柔與懷念。

阿聞本來想問Dino是誰,不過當他感到Phoenix眼神裡的哀傷,他把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來,Dino一定是Phoenix非常想念,而且親近的人。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還溫熱的茶,喝了一下,然後拿起兩片餅乾吃了起來。不過這樣子充滿疑問的表情,Phoenix還是看了出來。

”喔!Dino是我的先生。他很喜歡音樂,那時我們家裡有一套音響,一部二手的DENON收音擴大機加上朋友送的一對Bose喇叭,他只要放起音樂來,就可以很快樂的作任何事情。不過跟你喜歡的類型不一樣,他喜歡的音樂是一種叫作Trance的音樂。”,Phoenix說著這話的同時,一面用DX-7彈著一些片片斷斷的旋律。

”Trance?沒聽過,這是甚麼?”,阿聞自認為對各類型的音樂還算有一點了解,但是自從出社會後,他就主要聽爵士與古典類型的音樂而已,這必定是像饒舌一樣,是最近這幾年才出現且流行起來的。不過,一個人礙於經驗與時間的障礙,也許這個音樂類型是早已存在,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我也說不上來,不過Dino把一些以前的流行音樂也歸類到Trance的一種。我現在彈的都是以前Dino常聽的幾張唱片裡的音樂。也許你可以告訴我甚麼樣的音樂是Trance。”,Phoenix的眼神裡又閃過了,阿聞不知道為甚麼在此刻會出現的,比之前第一次提到Dino時更深的哀傷。

”你還記得哪些,可以在彈幾段來聽聽看嗎?”,阿聞說。

Phoenix依言開始彈了起來,她彈得非常流暢,應該是經過無數次的彈奏練習才有辦法作到。每當阿聞搖搖頭,無法認得那是哪一首曲子的時候,Phoenix會暫停,想一下,然後彈起下一段。十幾個片段過了後,阿聞終於認得其中的一段。

”這是瑪丹娜1986年的True Blue專輯裡的La Isla Bonita,這就是Trance?”,阿聞問道。

”我也不知道,Dino說,這算是早期的,也許是Trance這個名稱被提出來之前就有的了。後來的Trance的節奏變得又快又重,電子鼓的聲音澎澎響,聽起來很過癮,但是卻有點吵人,我不太像他一樣可以一聽就聽一整個晚上。”,Phoenix用一種想念的表情說著,好像要回到剛下過雨的晚上,水氣還沒開始蒸發出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濕熱,空氣中還留有著清涼的感覺,他們剛剛一起共騎著機車下班,在路上順道在肯德基買了一桶炸雞以及一大罐可樂,回到家裡,把音樂開得大大聲的,一起喝可樂吃炸雞。

阿聞記得,在美國念書,遇到肯德雞打折的時候,也常常跟另兩個室友合買一桶十塊雞的炸雞桶,那時通常還會送六隻辣味雞翅膀,再加上一罐三公升的可口可樂。每一次都期待著肯德雞打折,每一次吃完第二片雞塊加上兩隻雞翅膀後都會開始覺得噁心,但是因為炸雞冷掉再加熱就很難吃,所以每次都勉強吃完。當然,那時一定也會把音樂開得大大聲,最常聽的材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而且還要是海飛茲演奏才會讓然感到過癮,就像是瑪丹娜的歌一樣是要瑪丹娜來唱一樣,那中間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慾念。

阿聞可以想像,在雨後晚上,跟親密的愛人一起聽很過癮的音樂的情境,還有,一邊吃著讓人覺得膩得不得了,但是又很想吃的肯德基炸雞。


”喔!我還記得Dino說過,除了伴奏都是電子樂器之外,音樂是經過精心計畫後混音的結果,最重要的是,同一個或是類似的旋律會重重疊疊的混在一起,主唱或者是主旋律的形體漂浮在空中,他一直在尋找可以重播這樣子感覺的音響呢!”,雖然阿聞沒見過Dino,但是他感覺到Phoenix似乎是用模仿著Dino的說話方式在形容Trance這樣子的音樂。

聽到這裡,阿聞忽然間若有所悟,或者也許是基於一個長年作研究的人喜歡猜測解答的習慣,他說,

"你知道怎麼彈拉摩的嘉禾舞曲嗎?"

Phoenix說,"應該會吧!我在這裡,平常沒事就是只有彈琴,而且奇怪的是,很多時候,看看譜自然就會彈了,以前,我從來都不知道我有這種天份的。"

Phoenix說著說著,站了起來,走到一邊的書架旁,那是個依樣是用木頭作的書架,書架的邊是金屬的雕花,十足的巴洛克味道,只不過,木頭的材質一樣不好,實在佩不上這雕花的式樣。但是,在這裡,已經比沒有要好多了。Phoenix翻了一下子,找到一本都快翻爛了的樂譜。她說,

"奇怪,我記得我剛練這曲子的時候,譜子還很新,怎麼現在變這麼舊呢?"

阿聞心想,要不是這裡的所有東西都像是這裡的木頭一樣容易腐壞,那麼應該是她其實已經練了很多遍了。

Phoenix走到餐桌前,喝了一口還溫熱的茶,吃了一塊餅乾,好像彈這首曲子需要多一點除了原本身上裡就存在的以外的能量。然後她會到DX-7前面,把手放在裙子後面,順一下裙子,然後坐了下來,接著熟練的選擇了大鍵琴的音色。開始彈了起來。



一曲彈完,阿聞問,"你說這樣不像是Trance?"

Phoenix說,"嗯!不是很像。我不太能體會你說這首古典的樂曲跟Trance有什麼關連。"

Phoenix嗯的那聲很長,表示著她的懷疑。阿聞知道用任何語言都很難說清楚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但是阿聞試著用他自認拙劣但是盡力的方式來說明他的感覺,他說,"這首曲子有一種虛幻的感覺,同樣的曲調經過些微的變造後重複一再地出現,主要旋律後面跟著次要的,然後如遊樂園裡隨著重力加速度盤旋而下的遊戲機一般,速度越來越快,低音部分一直打著越來越快的拍子,聽的人的情緒也一直隨著高漲起來,這曲子之中有著一種明顯易見的知性與華美,如同所有的巴洛克的音樂一樣,齊整,絢爛,似乎是聽了前一刻的音符你就會知道下一刻會是甚麼。但是這之間有著不為人知的感性。而且,正如我感覺到你說的Trance一樣,有著非人間的虛幻,人間本不該有這麼美麗魔幻的嘉禾舞曲,就像是沒有任何一件世間的真實樂器可以表現出Trance所需要的虛幻感,也沒有任何一位鼓手,可以打出音色這麼多變,同時又這麼準確快速的節奏。"

阿聞所沒有說出來的是,他同時感到,在拉摩的嘉禾舞曲這樣子的音樂裡面,有著一股不言可喻的情慾,非常隱密的,但是本質上跟瑪丹娜那種外顯式的情慾並無二致,而自有人類以來,人類對情慾的渴求從來沒有停過也從來沒有改變過。只不過拉摩是一個極為高明的作曲家,他把情慾藏得很巧妙,而這個在當時這樣作也似乎必須的。隨著節奏越來越快,旋律的轉換也越來越快,快到後來,那情慾也慢慢從內裡解放出來,這跟那些以舞曲為主的Trance音樂其實沒有兩樣,況且,嘉禾本來就是古代的一種舞曲,在這裡我們所缺少的只不過是像瑪丹娜一樣性感的歌者與舞者,以具像的方式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引誘著世人而已。

在阿聞沉入自己的思緒時,Phoenix的話從遠方傳來,她說,"可是在聲音上,大鍵琴還是跟一般電子音樂有著很大的差異。"

阿聞說,"這沒問題的。看我的。"

談話間,他對DX-7作了一番設定,主要是把音色改成不是原來General MIDI所規範的樂器,而是DX-7附帶在其他區塊(Bank)裡的音色,這樣的音色並非世上的任何樂器,純粹只是以FM技術所產生的電子合成的聲音,然後,他再把鼓組加進來,並且先讓鼓組打著120BPM的節奏,然後他要求Phoenix照著這節奏再彈一遍拉摩的嘉禾。

當拉摩的嘉禾舞曲再次響起,那音樂的聲音似乎像是一陣風一樣,剛開始是微細的,讓人覺得舒服,天上的雲只是偎著這微風慢慢的飄移著。緊接著,節奏加快了,背景上阿聞用上低音大提琴的撥奏,這曲子聽起來不再純粹是巴洛克的味道,Phoenix用更彈性的步調進行著,這節奏是阿聞刻意在原本設定的拍子下增加一點用亂數產生的變異,這有一點像是爵士了,味道比傑克路西耶少一點爵士,但是多一點典雅,聽的人幾乎可以開始隨著搖擺起身體了。然後,風開始大了起來,雲湧了上來,電子鼓組進來了,雲裡面多了閃電以及隨著閃電而來的雷聲,阿聞已經可以聞到雨水的味道。雨沒真的下下來,但是空氣中的濕潤開始浸潤彈琴的人的心,把她傳送到遠方的戀人的身邊,Phoenix的身體開始隨著彈奏的動作輕輕自由搖擺起來,彈奏的節奏配著125BPM的鼓組,雨開始稀稀的下了起來,Dino好像來到了Phoenix的身邊,DENON擴大機配上Bose喇叭,就在我們都以為音樂要結束的時候,聲音止歇了一小段時間,那止歇所造成的空白帶來暫時的喘息,接著,節奏用140BPM的速度推進,雖然用來發生的喇叭一點也跟不上DX-7
,但是可以感到電子鼓更加用力的打著,Phoenix死命的想追上這樣子的速度,可是她的步調有一點凌亂了,綁在一起的頭髮散了幾揪下來,汗水從額頭上滲了出來,外面的雷聲大了起來,呼應著這音樂,雨水不斷落下,雲好像在跳著激烈又不能暫歇的舞步。然後,聲音嘎然而止。大地恢復平靜。

Phoenix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她的顏面殷紅了起來,胸口不斷因為剛剛強烈的演奏而起伏,許久後,她點了點頭說,"經過這樣子彈一遍,我好像有一點懂了,阿聞先生。"

阿聞說,”我想我也是,只不過,我覺得我還是沒有真的了解Trance是甚麼,我現在的理解似乎是音樂被轉換(Transformed)之後再以極快的速度演奏出來。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回去的話,我會試著去了解到底Trance是甚麼。”

”而且,你的喇叭也不是太好,所以還是沒能真正的表現出DX-7所合成出來的音色,我想對Trance來說,低音是非常重要的,現在我們只能聽到鼓點,卻不能感覺到鼓聲的量感,這是蠻遺憾的。”,阿聞帶著一點可惜的說,他想,要是剛剛Phoenix在彈琴的時候,低音能夠表現那電子鼓的力量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好。

窗外的雲好像散去了,天上透出光采,但是那是接近黃昏的光了,七彩斑爛,但是卻帶著一天裡,人類所有的最後的力量。是該告辭的時候了。阿聞忘了說再見,走到門邊,他忽然想起他今天是來修理木門的。他把門打開,用手摸摸剛剛修過的門邊,對自己今天的工作感到滿意,尤其是能用刨刀這件事讓他感到高興。

不過,他的手摸到門邊時,發現木門好像被水洗過一樣,他想,也許過沒幾天又會需要再帶刨刀過來修一次,因為這木頭看起來像是密集板作的,過了水,甚至只是濕氣都會讓它漲大起來。

當阿聞跨過門,正想離開時,Phoenix叫住了他,遞過來一盒點心,她說,”天色好像有一點晚了,我怕你回去後沒晚餐可以吃,要不然,當消夜也行。”

”謝謝,過兩天我再來看看,這門好像需要再修理一次,而且,我覺得應該可以把低音再弄好一點。”,阿聞這時仍然對Phoenix的喇叭感到不滿。但是該回家了,阿聞點點頭,看著Phoenix揮手道別。

阿聞把工具放回車上,啟動引擎,天空的一邊有一道完整的彩虹,完整的半圓橫跨半個天空,彩虹的背後佈滿烏雲,看不見更遠的山形,也許山那邊正下著雨也說不定,然後他發現地上竟然是乾的,一點都不像是剛剛才下過大雷雨。另一半的天空,太陽已經下到地平線以下,剩下的餘光是七彩繽紛,好像是把彩虹拉到等同半片天空的寬度。

剛剛聽到的嘉禾舞曲,好像是在夢中才會聽到的一樣。阿聞忽然想到,真正的自己現在應該還昏倒在家中的地板上,所以剛剛聽到的音樂對昏倒在地上的阿聞來說,確實是在夢中聽到的,但是在這個空間的自己,確實感覺到剛剛的情況有如在作夢一樣,那麼,到底現在的自己是真正的阿聞,還是倒在家中的地上的那個自己才是真正的阿聞呢?要是自己可以回到人間,也就是昏倒在地上的自己可以醒過來,那麼這兩個阿聞會合而為一呢?還是現在這個自己會永遠消失呢?或者是現在這個自己會取代原來已經活過了幾十年的自己而繼續以原來的阿聞的形態繼續存在在那個世界呢?這個忽然浮現在腦子裡的問題還真的有點難以回答。阿聞搖搖頭,決定暫時把這個問題放下不管。

但是,說認真的,還是該把低音弄得好聽一點才是。

2011年2月14日 星期一

Messenger (2) - 木匠

"喂!阿龍,你看上星期去跟業主談的那個櫃子要作有沒有困難呀!"

電話邊是阿龍裝潢工作上的夥伴陳大哥,通常阿龍會接一些案子,陳大哥是他比較喜歡的合作對象,因為陳大哥雖然對木作不太熟悉,可是泥做很在行,人也老實負責,兩人一向合作愉快。不過他這次這個業主實在有點麻煩,要求一大堆,需求也因為本身不懂裝潢而講不清楚。一般業主有兩類,一種是自己要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交給設計師,這種業主阿龍通常交給他旗下的師父去工地做就好,自己就在寮子裡把事先該弄的材料弄好就好,第二種比較麻煩,業主有一大堆想法,但是對木作不熟,要求東,要求西,這種就非自己出馬一邊跟業主談,一邊慢慢跟師傅溝通,因為要是作錯了,通常都要拆掉重做,損失都算自己的,阿龍最不喜歡這樣的業主了。

"陳大哥,你沒事找這種業主的工來做幹什麼,很麻煩,而且那個櫃子要拿來當音響櫃,還要拿來當作喇叭箱,沒見過這種瘋子。",阿龍說。

"阿呀!沒辦法,一定要接啦!那是我同學的好朋友,何況我們一家人的眼睛都是我同學在幫我醫的。"

"是這樣喔!不過我覺得那個櫃子作下來你會虧錢,因為那樣子多種材料自行拼板的方式費工又費時,沒關係嗎?你要不要跟業主多要一點預算?",阿龍說。

"沒關係啦!反正其他部分有賺,補貼過來就算了!",陳大哥說。

"好啦!你說好就好,我人都會在工地,盡力一邊跟業主溝通一邊慢慢作,應該沒問題,你放心啦!",阿龍說。

掛了電話,阿龍想,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業主。要把喇叭崁在牆上,還要用天花板當低音箱,又用到一邊兩顆十五吋的低音單體,到時作出來八成會轟轟叫,到時一定會哭著要我拆掉重做。管他的,反正錢是他的,愛亂花我也沒辦法。

阿龍倒了杯伏特加,把音響開到接近破聲。聽他最喜歡的Trance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可以忘掉一些無聊或是麻煩的業主,也才可以不去想一些往事,這個時候,他的身體與心裡都需要一些Pumping,喔!不只是一些,而是很多的Pumping。這樣子完美的電子聲加上幾近完美的人聲,要是混音作得夠水準,歌手的形體是漂浮在虛無的空間裡面,正如同喝了一整杯200CC的伏特加的自己一般,感覺上也是可以浮得起來的。阿龍在想,不知道這個業主的喇叭系統弄起來之後要是拿來聽Trance或是看電影會怎麼樣。

阿龍決定回來家鄉當一個簡簡單單的木工大慨是幾年前的事,那是妻子過世後的幾年,自己學了木工,又拿不定主意自己是否要選擇木工這樣單純無聊的工作後,於是他又再回鍋去旅行社當導遊。回去當導遊前,他跟著自己的師傅做了一陣子,吃了一年的便當,每一餐不是排骨就是雞腿,飲料不是珍珠奶茶就是蜂蜜綠茶。那一年因為業績好,以前的老闆看他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就邀請他回去跟老同事一起吃尾牙,面對一整桌的鮑魚與龍蝦,他感慨萬千。老闆問他要不要回去當導遊,幫一下忙不過來的業務。那天晚上,回到空無一人的住處,他覺得好孤獨,至少回旅行社工作,他有許多老同事,帶團出遊時有一大群人在一起也不會覺得那麼孤單。隔天他打了電話給師父,說明自己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不是對木工沒興趣,事實上,自己是很喜歡作木工的,只是,他實在不喜歡跟一些愚蠢的業主打交道,也不喜歡跟一群食古不化的木工師傅辯論,更加不喜歡下了工後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回去睡覺。師父沒說甚麼,只說要是他願意回來還是歡迎他,畢竟要培養一個這麼聰明,可以把很多看來複雜的木作用簡單的方式處理掉的徒弟很難找。掛了電話,阿龍就打電話給旅行社老闆說過年後開始回去幫忙。

帶團的工作比木匠的工作有趣多了,不過這樣子的有趣沒能持續多久,因為散團後,一個人的寂寞更難捱。阿龍不是沒想過先交一個女朋友再說,但是這階段,他實在是沒辦法再去愛一個其他的女人。也不是沒想過有需求的時候到外面花錢找女人來解決,不過一想到過世的妻子大概不會原諒他作這種事,也只好作罷!毒品他是不敢碰的,因為過世的妻子一樣不會原諒他去嗑藥,因為她過世前要求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有一天,她會託人帶訊息給他的。那喝喝酒應該沒關係吧!阿龍從啤酒一路喝到威士忌,終於他了解只有伏特加這樣強烈的飲品可以略為排解一下他的寂寥。

他想,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他欠了妻子的深情,那就用一生來還吧!

阿龍畢業後,一個人在台北討生活,作過一些不是太喜歡的工作,到旅行社工作是朋友介紹,帶團帶得還不錯,因為阿龍很細心,總是把團員照顧得很好,所以很多客戶會指名他來帶團,尤其是團體的。跟妻子認識的過程很簡單,因為妻子負責旅行社業務。

有兩年的期間,阿龍只要沒出團,就騎機車戴她回自己住處,兩個人一起看電視到十點,然後再載她回她家。到了附近的便利商店,她總是會下車買點心回家給一家人吃,然後說是阿龍買的。

兩年後,他們結婚,父母親沒錢幫他們辦場風風光的婚禮,但是風光不是他們需要的,倒是阿龍的阿嬤哭得唏哩嘩啦的,畢竟是長孫要娶老婆了。

婚後,阿龍比較沒帶團,因為他更想把握時間跟妻子在一起。不過帶團比較好賺,所以每個月總要兼著帶一個團。妻子會幫阿龍買新衣服,說是這樣客人會比較喜歡。阿龍會開玩笑說,妳不怕有女客人會喜歡上我。妻子總是回答說,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要不然我就給你好看。不用說,阿龍當然不會這樣做。即使,有不少女團員確實是對他很有好感。

不過,不到一年,愚人節那天老天對阿龍作了一個惡作劇。妻子生病了,末期胃癌。開刀後不久,阿龍祈求菩薩把所有的痛苦都轉移到自己身上,讓他阿龍來承受。不過,菩薩大概那時沒聽到他的祈求,要不然他那麼誠懇的請求菩薩一定因為同情他而幫他實現的。

兩個月後,阿龍祈求讓妻子好好的走,要是有什麼需要還的,就讓他留在人間來還好了。幾天後,妻子嚥下最後一口氣,臨走前,她緊握著阿龍的手說,

"不要難過,你一定會碰到很多很有趣的人,讓你沒有我也可以高高興興過日子。"

"還有,不准你跟太漂亮的女生在一起,漂亮的女生都很會騙人,你看,我不是騙了你來跟我結婚,然後又什麼也沒給你就走了嗎?"

她的最後一句話是,

"要好好活下去,我會派人來看你的。"

辦完妻子的後事,阿龍昏昏沉沉的過了一個月。他想,要是沒去找個工作,妻子一定會不放心的。不過他又不想回旅行社工作,所以阿龍參加了職訓局的木工訓練課程,認識了後來的師父。

阿龍想,作木工一定會每天累到半死,回到家倒頭就睡,這樣子就沒有時間難過了。沒想到,阿龍作木作是帶著腦袋在作的,回家沒能累到半死,反而一個人回家後更想念妻子了。

於是,阿龍最愛伏特加了。只有在伏特加的世界裡,他可以放鬆自己。

而另外一項就是Trance。那是他從木匠工作又回去旅行帶團後才發現的。

帶團出國,總是會碰到團員想到卡拉OK或舞廳去。有一次,團員裡有一個當DJ的,到歐洲去時,邀請他一起去聽的。在可以容納不到300人的空間,主唱用甜美的歌聲,配上DJ與樂團團員用電子樂器營造出來的音樂,深深打動阿龍的心,那種感覺就像是把50度的伏特加灌進喉嚨,酒精慢慢在血管裡漫開來一般。那裡面的音響系統真是巨大,總共八顆超低音配上號角,那種感覺真是Pumping呀!

回台灣後,他跑了一套音響店,發現那樣的喇叭要好幾百萬,他有點嚇到,不過想想,要有那麼澎湃的聲音,大概也就需要這麼多錢吧!後來,阿龍買了台二手的Denon綜合擴大機在加上一對Bose,沒有那麼Pumping,不過意思到了,花個五百萬可不是一個旅行社員工可以負擔的。

每天兩杯伏特加加上Trance。日子過得才不會那麼無聊。

偶而,阿龍也會想,要是能買一套那樣子的音響也是不錯,反正不需要存錢,況且這樣子喝下去,應該不必太久就可以去該妻子作伴了。

但是,阿龍覺得老天一點也沒有要他這麼早走的意思。那年的員工身體檢查,他的指數完全正常,健康得像頭出生不到一年的牛。

阿龍也覺得還不能這麼早走,因為她說我未來會碰到一群有趣的人,況且,她說過會託人帶訊息給我,這個人還沒出現呢!萬一她是託人要來告訴我她未來要轉世投胎的地方,而我太早死了,沒聽到怎麼辦!

"對了!我一定要知道以後要去哪裡找到她這個消息以後才可以死。我要等那個幫忙帶訊息的人才可以。"

2010年11月7日 星期日

尋覓桃花源(下)

那時我又碰到了另一位強者我同學,周博士。強者我同學說,玩管機就要先收管子,因為管子只會越來越貴,尤其是好的老管,不管是二手的還是NOS,反正收了就對了,尤其是開頭是G,T,W的更是非收不可。可是你知道嗎?一隻刻字的某數字管子一隻要100多美金,簡直是坑人,我忍痛收了幾隻沒刻字的,以及其他由B到W的一堆管子,說到那幾隻B管還是強者我同學從他的垃圾堆裡撿出來送我的。 後來我才知道破百的管子二十年後已經破千了。

但是玩過管機的人都知道,換了管子聲音就不同,於是,我整天神經兮兮的在想,到底是管子不好,還是機器不好。所以除了換機外,我多了一個嗜好,換管子。

在加州,我碰到強者我同事,Dr. Jay,他跟我說,其實線材影響很大呢!因為不管是線還是接頭,訊號線與接點處因為不好的阻抗匹配,於是電訊號在傳輸過程裡,其中的電子會被延遲,反射,繞射,...,這是一定要避免的。說得太有道理了,所以我又多了一堆線材,最粗的比我的小臂還粗,線上面還有一個密封的,外面有個大旋鈕,據說是可以調整聲音的旋鈕,而且轉一轉之後,聲音還真的不一樣。

回了台灣後,又碰到再一位的強者我同學,侯博士。強者我同學的強項是喇叭,當然,歷史會重演,所以我又多了一項嗜好,換喇叭,一年要換好幾對。

此時的我所擁有的器材種類還真不少,唱盤,CD,前級,後級,管子,唱頭,線材,喇叭,每依樣都有好幾套,湊一湊可以組個三四套音響沒問題,我整天在手上的器材裡東調調,西換換,卻還是一邊在看著有沒有其他的新器材可以改善我的聲音的。 於是,

我忘了音樂了。

於是,我很少把整張唱片聽完,甚至是連整首歌或整個樂章聽完都很少,每次總是在聽到或覺得聲音有一點點不對,不甚滿意的時候,就開始動手調整。

我開始不再注意音樂本身,因為那些音樂我聽到都會背了,下一句是什麼音,什麼旋律我都會哼了,不是嗎?

反正貝多芬第七號不就是要聽酒神樂章嗎?那麼直接跳到那一樂章就好了,反正月光最出名的不就是一開頭嗎?反正,聽機遇不就是要數青蛙嗎?反正聽Dark Side of the Moon不就是要聽心跳聲有多沉嗎?但是這些聲音我不是都熟到不能再熟了嗎?

我的音樂病了,我的生命病了。

我一直以為我會找到屬於我的音樂的桃花源,然後我可以停下這一切追尋的過程,住在音樂的桃花源裡,好好享受我的音樂,我以為我已經從音樂雜誌,音響雜誌,強者我同學,以及強者我同事那邊得到了在尋找桃花源的路途裡所需要的一切交通工具。

更重要的是,我以為,我的桃花源一定存在在地球的哪一個地方,而且我一定可以找到。

在這一長串追尋的過程裡,慢慢的我開始有了一點點懷疑,我不怪罪音樂雜誌,音響雜誌,強者我同學,與強者我同事,我想,也許是我的慧根不夠,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停了。尤其是在望著ㄧ屋子的唱盤,CD,前級,後級,喇叭,管子,唱頭與線材等器材時。 這時轉變的機會出現在我面前。一開始,我還不願意去面對這巨大的轉變。

在離開新竹前,我決定賣掉80%的器材,連喇叭都只剩一對Spendor書架喇叭,只留下最基本,可以組起一套聽音樂的器材就好,畢竟,我在台南的房子只有20來坪,要是把所有器材都帶下來,會弄得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不過,我還是沒忘記要重新建立起屬於我的王國。

那時,我作了一個當時的我都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的決定,那就是選擇號角喇叭,而且盡可能用土砲的方式建築自己的音樂系統。那時的我其實已經放棄了尋找最好的音響系統的念頭,音響對我來說,就是有聲音,不要太難聽就可以。我想作的是,回到20年前,我拿起烙鐵自己作自己想要的機器時的那一種感覺,當年自己多半不是為了更好的聲音,最可能的只是為了省錢,沒想到到了今天,當年無心所培養起的技藝,卻是今天用來安定身心的方法之一。作著機器時,我的心不太想到工作上的不如意,不太想到身體有病痛,甚至不太想到此時從簡單的音響裡播出來的聲音其實遠遠比不上當年的全盛時期所播放出來的聲音。偶而在作著機器的時候,我會想著強者我同學,強者我同事,以及那一些已經逝去的美好時光。

於是,能自己作的,我就自己來,不能自己來的,買進來,在聽一陣子後,也會動手改。不僅是擴大機,喇叭也是,除了單體沒辦法自己作之外,號角,箱體,分音器也都盡量自己設計,能自己作的自己作,不能的就請專人代工。到近年來,連黑膠的設備也是如此。

彼時,對我來說,音樂當然不再是那麼的重要,但是我還是希望在我作事的時候,有個聲音在旁邊陪伴自己,畢竟,我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種孤單,幾十年來,音樂一直是我習慣用來對抗孤單的方式。

但是,我不再對聲音好壞有任何期待,音樂變成是一種背景,就好像壁紙一樣,沒有壁紙的牆壁會過於單調,而一般牆壁貼上壁紙往往要過很久才可以更換,但是,音樂這樣的壁紙可以每小時更換一次,高興的時候,可以從巴洛克式樣的換成極簡風的,可以是暗棕色的爵士,也可以是像流水一般的清澈帶一點碧綠。

我改變一直以來我因為玩音響所發展出來的聽音樂方式,我開始學著ㄧ張唱片放上去就把它放到底,就如同我年輕時,身邊沒有幾張唱片,手上沒有什麼好音響的時候一般,不同的是,那時聽每一張唱片時都很投入,這一點,在後來不知怎的變成是一件無論如何都很難作到的事。

但是,音樂的力量就在這裡顯現,音樂是當你要刻意去追求的時候就會消失的東西,可是,在音樂離開前,他會在你的心裡刻下無數的印記,當他離開你之後,這些印記不會跟著消失,這樣的印記像是趙敏在張無忌的手掌上所咬的咬痕,事後再敷上可以消毒卻同時可以把肌肉腐蝕得更深一點的藥膏。不同的是,咬在手上的咬痕眼睛看得見,卻不會再加深,但是印在心底的印記,只要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有著不管音量多麼微細的音樂進到了耳朵,那印記就會再刻得深一點點,以致於,假如有一天,你知道了音樂的意義,那麼你會更深的沉浸在音樂的幸福裡。 只不過,這樣子的一天是否可以在一個人的有生之年到來罷了。

那是要非常幸運的人才可以作到的。

那時的我每天聽音樂,不管是在辦公室,在家裡,或是在車上,音樂是沒斷過的,雖然我是把他們當作是背景音樂,當作是壁紙,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我在聽的音樂,不過音樂之於我就像是趙敏對張無忌作過的,一下一下地咬進我的心裡,我的心滿佈著印記,密度高到如同無理數在實數軸線上的密度一般高,也就是任兩個無理數之間都存在著無限多的無理數,任兩個音樂的印記之間總存在著無限多的音樂印記。

尤其是手上作著機器,耳朵聽著音樂時,那印記更是刻得深許多。

有一天,當我在辦公室寫著論文,一邊順手把剛買到的布蘭德爾彈的D.664放上唱盤,這一首我聽了千百遍的舒伯特的奏鳴曲,這一首我一樣熟到都會背了的,陽光一般的曲子,這一演奏的CD我已經擁有了超過十年了,但是,這一天,我無法不停止我手上的工作,即使這一篇論文應該要在一天內完成。

Sunshine from nowhere。我如同沐浴在聖光之中,全身充滿喜悅,我心裡有一個聲音說著,

"能夠活著真好!"

有一天,我開著車子,在電台裡聽到我所不知道的樂團,主唱的女聲,一點一滴的唱進了我的心裡,彷彿要把千年的孤獨趕走一般,我聽得淚流滿臉,全身的每一個部位都似乎要膨脹到極限。就在知道那是聖母合唱團的Guitarra時,我到唱片行裡,把目光所見可以看到的聖母合唱團的CD全部買下來。回到家裡,一遍一遍的聽著。

我知道音樂回來了。可是我並沒有停止我的音響建構的過程,也沒有更改我採用土砲來建構的方式。

慢慢的,我停下來,傾聽音樂的次數變多了。慢慢的,當我聽貝多芬的曲子時,只要是好的演奏與好的錄音,我總是聽再多次也一樣感動。慢慢的,當我的器材有了一點點改變,我可以體會出,同一張唱片居然能呈現出不同的生命,然而一張唱片因為不同的聲音所呈現出來的各種面貌對我來說並沒有好壞之分,只有不同,如此而已。不同的面貌都足以讓我感到新奇。

我也會買同一個錄音的不同版本,而不同的版本也同樣可以讓我聽到不同的意義,那意義不只是曲子本身,裡面還有著壓片所在地以及當地人對於音樂的見解的不同,而這類音聲見解的不同也一樣能讓我欣喜。

我會想,到底過去近二十年在我身上到底出了什麼事了?年輕的自己,聽音樂就是聽音樂,沒有多餘的目的,就僅只是用音聲來感動自己,就只是聽了音樂,身體因而產生了微微的顫動,這樣就夠我高興好久了。可是後來呢?音樂分了高下,聲音分了高下,器材分了高下,地位分了高下,身邊所有的事物都已經先在心裡面分了高下,音樂不再只是音樂,我也不再只是自己。

就這樣,我還是在玩著音響,聽著音樂,不過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的器材從來沒有定下來的時候,但是也從來沒有一次在作了一點點改變後又急急忙忙再接著改,我總是在改變後,跟那樣子的聲音好好相處好一陣子,然後再決定要怎麼作下去。然而,我也沒有一定要往哪裡去的想法,我只是透過我在那一段與那樣子的聲音相處的時間裡聽過的唱片來告訴我自己,我的心希望我接下來要往哪邊走。

有一次,大羅兄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跟我說,

你根本不是在聽音樂,也不是在玩音響,你是被音樂與音響夾在一起玩。

說得真好,但是這又有何不可呢?我總是在別人那裡聽到什麼好的唱片,就興沖沖的買一堆唱片回家囤著,總是在念頭來時,亂動音響,然後找不到路回家。這時我總會想,找不到路不一定是件壞事,萬一這是條通往桃花源的路呢?只不過,每一次,我總是先走到茫茫海邊,面對陰天灰水,困坐愁城數日,數星期,甚至以月計,然後才找到回家的路。 那時,我比論文被接受還高興呢!

不好嗎?其實不會。因為總是會有下面這種時候出現,那就是聽Brahms Piano concerto或Beethoven violin concerto,甚至Suppe的芭樂曲時,突然聽起來會不一樣喔!上次聽起來明明沒什麼力的大鼓,突然間會槌心肝,上次聽的小提琴明明表情奇差,這次怎麼會是悠悠婉婉的,動人心弦。明明都知道下一個音是什麼了,卻突然被指揮的動作嚇一跳,原來地上揚起的灰塵讓周圍的人打了個大噴嚏。

原來桃花源就在這裡。原來從年輕到老,一路走來,到處都是桃花源,只是迷惘的我不知道而已。

生命就是這樣子找到它可以周轉的地方,我的朋友G如是說。

有一天,當我的朋友M跟我說,

活著真好。

我心裡笑著,

我親愛的兄弟,我也是這麼覺得。

2010年6月1日 星期二

旋轉木馬

菜市場,商店前常常會有一些電動的玩具給孩子玩,最多的大概是夾娃娃機與電動馬車之類的。我是個小氣的父親,每次孩子喊著要坐馬車的時候,我總是顧左右而言他,要不然就乾脆說不。我總是覺得在街上,一個父親看著兩個孩子坐在電動車上,這電動車不過是周而復始的上下動,左右轉之外不能有其他更建設性的動作,這樣的影像看起來蠻ㄩ的。

何況,這樣子還要我掏出十塊錢,而且只要一開始,可能不是十塊錢可以解決的,要很多次十塊錢。

可是,我總是記得,小時候,那時候全高雄市最棒的百貨公司,大新百貨,有一次進來兩台電動馬車,一隻黑的,一隻棕的,那是跟真馬一般大小的電動馬,馬頸上有毛,身體是絨毛的,而且動起來幅度很大,我第一次看到那電動馬時,簡直目不能移口不能言,一定要母親給我坐一次,我的記憶中,我從來沒有要求過父母親讓我坐坐街邊的小電動車,大概我自己也覺得那樣子看起來有點蠢吧!

母親一開始不願意讓我坐,一方面實人太多了,一堆小朋友在吵著要坐,另一堆得到允許的小朋友高高興興,略帶炫耀的表情在排著隊,而且還有幾個大人也排著隊,不知道是替他們的孩子排還是自己也要坐一次過過癮,那年代,騎真馬在一般人是不太可能,騎一下真馬大小的電動碼也不錯吧!另一方面,實在是有點貴,坐一次要五塊錢,想想看,30多年前的五塊錢可以吃兩碗麵了。

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因為這類的事情,在外面對著母親哭鬧同時賴著不肯走,最後母親還是答應了。排了一陣子,終於輪到我了,我興高采烈的跨上去,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我的眼下,那種感覺很難以形容,不過五塊錢的快樂一下子就結束了,我嚷著還要再玩一次,母親大概不常看到我那麼快樂,馬上就答應我,排一次隊要幾十分鐘,第二次跨上馬背,我的興奮感消失了,我大概知道這不是真的馬,我所感到的不過是呆板的重複動作而已。那是我第一次坐這種電動玩具,也是最後一次想要坐,之後,甚至到Disney,陪人去的成分多過自己自己想去。

我想我那時大概是一個無趣的孩子,現在則是個無趣的人。所以我大概體會不出一個孩子坐在電動車上之時會有多興奮,多有想像的空間。

這一天,我們來到校學裡散步,看到博物館,也就是以前的數學系館,這是成大最舊,最優雅的建築之一,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館外放著幾隻石馬,那是我們在王公貴族的墓前可以看到的擺飾,Diane一看到就嚷著要坐,很難以想像的是一隻不會動的石馬竟然會帶給Diane這麼大的快樂,只是她在上面動來動去,爬上又爬下。Diane的身高不高,但是在這一天,他盡力從要我幫她上下開始,到自己可以自由上下,練習了好一段時間。而Joanne在一邊騎另一隻,雖然不能如姊姊一般自由上下,但是卻也騎得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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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的石馬騎起來都這麼愉快了,那麼騎起旋轉木馬來,更是有趣。那是到清境農場裡的小瑞士花園去,說起來這一點也不像是瑞士,不過對孩子們來說,其實有父母親在一邊,有東西可以玩,他們還是很高興的。園裡有一具不是太大旋轉木馬。母女三人在旋轉木馬上,非常高興。我在一邊拍照,也同樣感染他們歡樂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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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也許我錯了,是該給他們多試試一些他們想試的東西,不管我自己覺得有趣或是無趣,要是真的無趣,他們自然不會玩太久,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得到一些快樂。

所以當有真的馬可以騎的時候,那種快樂是無可比擬的,至少,我自己就沒騎過真的馬。在清境農場,我問Joanne要不要騎嗎?當然,而且Joanne說她要騎最大隻的,果然最大匹的馬就停在她面前供她選,小小人兒騎大大的馬,很威風呢!至於Diane,她還是選了一匹安全一點的小馬,但是我不覺的在她心中跟騎大的馬在樂趣上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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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旋轉木馬,我想到年輕時聽丘丘合唱團的歌,一些年輕時的往事又會浮現出來,懷念又感慨,但是回過頭來想想,覺得自己以前小時候,年輕時後,不管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都似乎不足以拿來套在孩子們的身上。我要做的是該是輕聽孩子的需求,必要的時候給他們一點引導。

此時,我又會響起,Diane在旋轉木馬上的格格笑聲。

2010年5月25日 星期二

還是錯了

咖啡的深奧還是我這樣一個亂玩的傢伙所無法真正體會的。當我正滿心以為把豆子洗了後再烘可以烘出好滋味時,這次踢到鐵板了。

洗完豆子,我決定這一次做較為徹底的晾乾,於是我除了用布確實扭乾之外,我把豆子放在風扇下吹了六個多鐘頭,放置,隔天再吹一天。我自己以為應該是乾了。這一次,我想該可以把豆子烘得均勻一點,因為我把豆子處理得確實一點了,我想我該可以恢復正常的火力。果然,用我平常使用的火力,16分鐘一爆,接著,我如平常一般轉小火再烘4~5分鐘。起豆後,我立刻看到成果,那就是豆子看起來顏色深了一點之外,每顆烘得均勻多了,一整鍋豆子大致看起來是勻稱的。如同之前的,我把豆子放置一天。然後泡給thiel兄喝,只見他一開始,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舒展過他的眉頭。thiel兄說,你確定這是跟上次同一包生豆烘出來的嗎?這次是從一開始就不是太好喝,然後,到最後一口都一樣不好喝。



嗚嗚嗚!我自己倒了一杯,其實是不承認難喝的。但是就是沒特色。酸嘛!有一點點,但是沒辦法透到心裡。苦嘛!有一點點,但是到舌尖就沒了。有一點點香味,但是沒有香氣。整體說來,就是產生不出喝咖啡的氛圍。說這樣大概很難懂!請試著把黃乙玲小時候唱的”說什麼山盟海誓”跟長大以後錄的比一比就知道了。

總的來說!我還是錯了。咖啡達人說,豆子洗過後,含水狀態改變,所以很難掌控,而且在洗後要再次乾燥,需要的時間可能不少,而且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化!老實說,我還是覺得有一點不甘心,因為要是都不能洗的話,那麼一些水洗豆怎麼辦!我想我還是會找時間實驗下去,不過下次還是先回到一般的烘法吧!

2010年4月21日 星期三

What am I ?

悲慘世界裡,尚問,”Who am I? 94601!”現實世界哩,我也常問,不過不是問我是誰,而是問,

“What am I?”

這個問題我想在一部非常有名的科幻電影"Blade Runner"裡的”Replicant”一定也常問。Harrison Ford與Sean Young合演的電影,沒有現在光怪陸離的動化3D場景,所謂的科幻是充滿用情節與對化帶來的想像,不是用視覺效果的淺層營造,這部電影影響科幻電影後續的發展之深如同史丹利庫貝力克的”2001”,日本科幻電影自此開始擺脫像是酷斯拉與鹹蛋超人類的鬧劇,日本的科幻電影開始有了深一層思考的路線,當然加上一貫日本人喜歡的懸疑,變態,詭譎,… ,等等。可惜的是,最近這幾年的科幻電影似乎又回去了酷斯拉的老路,加上最近的3D視覺營造出來的阿凡達,我只能說這些也許源於多數人類合適的是淺層思考,以及對生命的疑問的探討的反動。

放下這些事不管,”Blade Runner”裡的Replicants是被一家公司製造出來的人造人,專門從事一般人類所無法從事的工作,如建築,探勘,打仗,…,等等,人類到此其實宛如廢物,所能說的不過是人類掌握人造人的生殺大權。Replicant,我還是喜歡用原名,擁有比人類在他們個別專長的領域比人類更強的能力,人類為了控制他們,在製造時給予他們記憶,Replicant有童年的記憶與照片,當然是假造的,所以一剛開始他們會以為自己就是人類,不過為了進一步避免麻煩,在製造時,只給與每一個Replicant四年的生命。慢慢地,許多Replicants發現了同夥人幾乎都是在四年左右就會相繼發病死亡,於是探索自己生命的本源的行動開始了,Replicants終於知道答案是在地球上,於是他們偷渡到地球,人類對偷渡到地球的Replicants採用殺無赦的做法,Blade Runner就是專門獵殺Replicants的,他們並不把除掉Replicants這件事用”Kill”來形容,而是用”Retired”,”A Replicant is Retired。That’s all!”就像是一台機器的退休的時候到了。當然,身為Replicants,在基因上就是只有四年生命,這是不可逆的,即使這個Replicant再怎麼優秀,而,他們生命的起源不過就是一家高科技公司,創造他們的上帝不過就是公司的創辦人,這創辦人即使再聰明,論下棋與謀略還是不如他所創造出來的Replicants。

雖然Replicants see things you people won’t believe。但是生命的疑問永遠存在,

"What am I?"

禪宗裡常用"我是誰?"當做話頭,讓修行者去參,希望能有想通的一天,也許"我是什麼?"也依樣可以用來當話頭吧!

三年多前,我的身體開始了另外一場質變,從眼睛開始酸澀流淚,進而老花,我的肩頸背開始疼痛,從此時開始疼痛沒有一天離開我,即使我再怎麼努力騎車與運動,然後,我變得容易閃到腰,早上起床對我來說是一天中最痛苦的時候,因為那時老是覺得我的下半身要斷掉了似的,原因很多,脊椎彎了什麼的,然後我知道我的核心肌力群強度不足,所以我開始了一段復健的路,每天努力仰臥起坐與抬腿拉筋,正當我覺得一切OK時,我的臀部竟然也會扭到,看來應該是這部分沒運動鍛鍊到,我平常努力甩手運動,不過我的肘關節一樣在今年開始痛了,接著在上周的家庭大掃除,我大概趴在地上抹地板過久,到了下午,左上臂開始疼痛,兩天後,整隻手已經舉不起來了。

我必須說,我是一個"努力"在運動的人,但是我從來不是一個真的喜歡運動的人,每次做一個運動,我總是被迫的,這樣的被迫同時包含我的讀書,寫做,研究,練琴,教學,…,以及生活中的種種,我認為不用強迫自己的方式做是根本不可能把事情做好的,這一點我是跟我的好友吳鳴兄有異曲同工之處。而為了維持這個色身健康到女兒們長大,一直到他們不再需要老爸工作賺錢,我要努力運動。

當所有的努力換來手舉不起來,我想我老了,而且是從三年多前開始,整個Decay-till-Death的程序已經在我的身體內啟動,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反轉的Process。這時,我會問,”What am I?”就像是那些Replicants一樣,同時我也在想,我會不會也是一個Replicants,我的記憶會不會也是假造的,也許我的真正生命不過就是從四年前才開始而已,那麼,我該去追一下我的生命的本源嗎?

虛弱衰老的身軀讓我提不起這個勁來,我並沒有那些Replicants的力量,某一方面跟他們比我算是廢人,這一點讓我覺得自己應該還是個人類,而不是劇中所寫的Replicants,這件事讓人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記得我說過,老天總喜歡看著人受苦,你越不喜歡什麼,他就越喜歡塞那東西給你。沒有人喜歡衰老,疼痛,所以沒有例外的,老天的最後一招就是這個,我在想,也許是老天已經對我沒別的辦法了,所以該是他對我祭出這最後一招的時候了,我想,

“If I pass this time, I am through!”

讓我繼續用強迫的方式運動,不再去管喜不喜歡運動,而反正死亡程序已經啟動了,那也沒辦法了,且不去管它,還是談一點音樂與電影比較實在吧!

Blade Runner配樂的作者是鼎鼎大名的Vangelis,這位電子音樂的一代大師。他自己出的唱片如南極物語,火戰車,…,等都膾炙人口,用純電子合成器創造出來的音樂可以登上TAS的榜單的不多,他是最早的之一,我自己最喜歡的是專集”Direct”。與Yes的主唱Jon Anderson合作的數張唱片也都很棒,我最喜歡的是”Friend of Mr. Cairo”。說再多也沒用,去聽吧!其中有些還真是深刻呢!

VangelisCairoVangelisChariot

說回到Blade Runner,我的好友加同學路平特別喜歡Harrison Ford這個角色,因為一個Replicant女生深深愛上了他,好萊鄔電影裡所有男生要讓女生愛上她的招數就那招,而身為一個Replicant,她也把做為一個情人最重要的角色扮演得比任何女人類要好上一百倍,劇中的蕾秋該是所有男人類夢想中的情人,可惜,法律規定,在地球上的Replicants是要被追殺致死的,蕾秋也不例外,But,

"It’s too bad she won’t live. But then again, who does?"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導演特別版,可別誤會這是一般所謂的導演加長版,事實上加了沒幾秒鐘,但是這幾秒中卻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

"人類還真是一團雜碎!"

哎!我在寫什麼,混亂不堪!請原諒我這兩天是因為手舉不起來的緣故,下次要是再有什麼舉不起來時,我大概還會再來問一次:

"What am I!"

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

Don’t let him win!

百年的孤寂裡, 主人翁說,

老天爺以為人是鋼鐵做的嗎? 要不然為什麼要讓人忍受這麼多折磨?

我從很小就很喜歡Chris De Burgh, 尤其是Spanish Train 裡的Spanish Train.

滿載著靈魂的火車通往幽境, 魔鬼跟上帝玩牌, 上帝要是輸了牌局就要把火車上的靈魂輸給魔鬼. 我喜歡那歌詞, 可是我也在想, 難道上帝看不出來魔鬼在出老千嗎?

 SpanishTrain

年紀大了, 我知道原來上帝跟魔鬼根本就是一掛的, 也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是兩位一體的, 也難怪倚天屠龍記裡的金毛獅王謝遜要對著天空大罵賊老天了. 是的, 上帝大概真的以為人是鐵做的, 所以隨隨便便就把折磨人這事兒拿來當飯後遊戲. 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我 (若說是我幸運沒真的見到真苦難的話, 我也承認, 畢竟我沒能像兩個世代前的人一樣吃過真正的苦), 那就是這賊老天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有耐心.

許多次, 你會覺得全世界就是你的了, 他就會冒出來重重給你一擊, 假如你沒體會到該怎麼回應他, 還在怨為什麼老天要這麼殘酷的對待你, 那麼我跟你說, 這時他正樂著呢! 然後準備要再繼續給你一點打擊, 看看是否可以再一下就可以把你擊倒呢! 老天就是這麼個樣子的玩意兒. 說他變態其實是有點超過, 倒像是個小孩子, 如同蒼蠅王裡面說的那樣子的小孩.

不過每天有這麼多眾生要折磨, 其實老天就真的像小孩一樣, 沒太多耐心精神時間跟你耗的, 一但對你失去樂趣, 他很快就會轉移目標到脆弱的其他人身上的. 可是要怎麼讓他對你失去興趣呢?很簡單.

每次快要撐不過去時, 就咬一咬牙, 告訴自己只要再撐那麼一下就可以了, 撐久了, 習慣了, 不撐而撐, 那麼老天就拿你沒辦法了, 他會走開的, 我保證. 然後, 你就

自由了.

這老天剩下能對你怎麼樣的就是讓你的肉體衰老而已, 不過你看開了不是嗎? 師父不是說,

本來沒有我, 生死皆可拋!

沒事的, 世間還有好多好玩的事還沒玩完呢! 你都玩遍了嗎? 怎麼可能? 你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放棄呢? 身體老了, 人死了又怎麼樣玩下去呢? 你問.

笨喔! 當然是繼續玩啊! 要玩不一定是要一付年輕的身體, 與這一生的. 就怕是你放棄了, 不玩了, 那麼就讓這賊老天來玩你了, 要是生生世世都被老天玩, 那可真是一點也不好玩了.  不是嗎?

師父又說,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人不轉心轉,多想兩分鐘,還有許多的活路可走!

所以當上帝賊老天說,

“請坐. 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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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上他的惡當, 請回他一句,

“不, 謝了, 你跟別人玩去, 我要放假了.”

SpanishTrain-1

記得喔! 千萬別讓他贏了你!

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My Blue Raincoat

1988年, 我的母親在我出國前幫我買了一件在當時算是名牌的衣服. 這是一件藍色的風衣, 因為我一向不喜歡穿雨衣, 這件風衣夾克在小雨之下是不太會滲水的, 加上不過風 內面鋪棉, 衣領處的拉鍊拉開後又有帽子, 所以成為我在紐約與加州時最常穿的衣服.

到紐約的第一年, 我有幸認識了少數幾位台灣過去的學生, 老大廖錫卿(因為他年紀最大, 社會經驗最多, 我們以她馬首是瞻, 又因為酷愛Bach, 所以自取名為Sebastian), 張明宏, 陳友文與珮妹(王馨珮). 第二年, 張明宏, 陳友文與珮妹離開紐約, 老大到Bell Corp. (後來的Lucent, 再後來Lucent倒了換人接手), 我則是惟一留在紐約繼續念書的.

那時, 我們聚在一起讀書, 運動, 做蛋糕, 聽音樂. 那時除了老大與我之外, 沒有人聽古典音樂, 我帶了一些 CD過去他們那邊, 其中一片是Heifetz拉的Tchaikovsky Violin Concerto, 當然還有孟氏, 貝氏以及布氏等所謂的四大小提琴協奏曲, 但是大家最喜歡的還是Tchaikovsky, 明宏說還是”海倫仙度絲”+ Tchaikovsky 聽起來最爽, 那時我們就用老大的手提CD放出來聽, 通常那是大家一起吃飯的時間, 吃了飯過了後, 又各自回去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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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所有的人都跑去買了CD, 有趣的是友文跟明宏一直都沒買可以撥CD的機器, 而當時, PC是無法聽CD的. 又因為如此, 大家偶而會一起去費雪聽聽音樂會, 聽完後又到鄰近的Tower Record買唱片, 等大家都累積到幾十張時, 友文買了手提的CD收音機, 而明宏一直堅持不買, 後來他到了加州才買, 真會撐.

在他們離開前, 我剛考過資格考後, 大家一起到紐澤西考了駕照, 租了一輛中型房車, 五個人上路到處玩, 其中一站經過D.C., 我們在國會山莊前拍照, 我站在最左邊, 然後依序是珮妹, 友文, 與明宏. 老大那時負責拍照. 我還記得我側著身體, 一邊看著鏡頭, 那時我的頭髮還算多. 老大按下快門之際, 一陣風過來, 把所有的人的頭髮吹了起來, 那時正是意氣風發, 美好的未來似乎就在我們的眼前, 那是我記憶中我被拍得最好最自然的照片. 一群剛拿到駕照的學生, 開著車北到加拿到, 南到北卡,  卻也沒出什麼大麻煩.

可惜, 那張照片在搬家時失落了. 當時, 我不知道這張照片對我來說會是這麼重要的, 要不然我也不會弄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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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太常穿我的藍雨衣, 他們總是說藍雨衣像是我的標籤, 我說, 這是最合是紐約天氣的衣服, 不是嗎? 有一天, 明宏自收音機裡發現了這首歌. 就是那首有名的藍雨衣, 他跑去買了一張. 我們都好喜歡. 不過我說, 我的藍雨衣裡沒有悲傷, 只有歡樂.

那之後, 我們各自分飛. 除了老大在Bell Corp.做是很順利之外, 其他的人在接下來的一兩年裡都不是太順利, 友文雖然順利進了ULCA並在一個全美做固態電子最有名的實驗室讀博士班, 不過聽說在那實驗室很辛苦, 念個十年才畢業是很正常的, 明宏則是轉了幾個學校, 一直沒找到能待下來的地方, 珮妹的工作極辛苦, 日以繼夜, 人都憔悴了. 而我則是在可能會換指導教授的情況下, 獎學金一度沒著落, 差點斷炊.

很多時候, 當我們覺得一切都美好時, 怎麼也沒想到等在後面的會是一連串的失意, 但是正當快要被一連串的失意打倒, 卻還僅存一口氣, 想說不要放棄, 再撐一下, 那時常常就否極泰來了. 所以我是幸運的.

但是除了珮妹工作穩定下來, 結了婚, 有了孩子, 老大回台灣在工研院升了官. 我跟其他兩位就還在替各自的未來擔心, 因為實在不知道這學位是否念得完, 友文與明宏後來失了連絡, 我幾次寄信都得不到回音, 後來連信都被退了回來, 因為查無此人. 我自此失去了兩位摯友的消息.

說是摯友, 是有原因的. 因為當我第一年在紐約時, 生活, 學業與感情都在極困頓的狀況下, 要不是他們一天到晚邀請我去他們家吃飯做功課(當時他們四人共同租了一間公寓), 我想我已經被自己打敗, 回家了.

多年來, 我還是在找尋他們的蹤跡, 還是沒能找到.

同時, 我的求學過程下一個重大困難也跟著來到. 幾經波折, 我跟到我後來的指導教授, Prof. S.P. Kim. Prof. Kim對我非常好, 在他的耐心指導下以及獎學金的支持下, 我得以繼續我的學業. 那時的研究領域裡, 小波轉換(Wavelet Transform)正紅, 我也跟人家一頭熱地投入研究. 當時, 我證明了一組特殊的Prolate Function可以等同於一組Wavelet, 我花了快一年的時間證明所有該證明的定理並寫好論文, 我的指導教授也非常高興, 但是就在我投稿後一個月, 一篇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文章登了出來, 就是我投的同一個IEEE期刊, 定理證明部分比我做的還要簡潔完整, 我的指導教授決定withdraw那篇論文, 然後跟我說他決定幫我另外找研究方向.

那時, 我記得我整整有十幾天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我的耳朵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響著,

你畢不了業了, 你畢不了業了, 你畢不了業了,……

當時的我真傻, 其實只要像Prof. Kim說的, 換一個題目再努力就行了, 不是嗎? 可是當時的我就是怎麼也繞不出那個圈圈. 大概是因為我本來奢望著1991~1992年就可以拿到學位了, 後來發生這件事其實跟畢不畢得了業根本沒關係, 它只跟哪時候畢業有關,  不是嗎? 因為能夠坐那等高難度的問題, 換成其他問題是不必花太多氣力的. 可是人一旦想不開時, 連這麼簡單的問題也分辨不出來的. 當然了, 要是能早一點畢業, 是不是也意味著自己比較厲害呢? 我想.

其實不是, 早一點畢業不過意味著我能學到老師的東西越少, 不是件好事.

還有的, 也許就是那份虛榮吧! 當時的我還真傻呢!

當然, 這一段低潮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月, 我回到實驗室跟老師好好討論了一陣子, 又找到新題目了. 之後, 我的學業就一帆風順了. 在研究上吃了多次苦頭, 老天爺大概覺得不必在這方面繼續鍛鍊我了.

回台灣前, 我到加州工作, 那時順便去拜訪珮妹, 當年說要生一打孩子, 一半男生一半女生, 男的去做泥水工人, 女的要推入火坑的珮妹, 生了一個男生, 寶貝到不行. 夫婦兩人在San Jose買了棟大房子, 有著綠意盎然的前後院, 院子裡還有高高的樹木, 一間房子裡有兩件餐廳加上七八間房間. 就這麼三個人住. 問珮妹說, 還有11個孩子呢? 她笑說, 一個就嚇到了, 再來11個會死人的. 我又問, 那孩子長大要讓他去做土水嗎? 她又笑著說, 要是不爭氣, 不長進, 就讓他去吃點苦. 旁邊的Simon(珮妹的先生)在一旁笑著 用一種無限關愛, 當時的我所沒辦法體會的眼神看著珮妹母子. 我知道珮妹找到幸福了.

五個人裡, 已經有兩個人找到幸福了. 友文與明宏還是不見影蹤.

而我, 還飄盪在不太下雨的加州, 冬天裡, 加州不下雪的, 頂多就是霜. 說是不冷, 可是還是常常華氏28~32度的天氣. 從住的地方到辦公室, 騎腳踏車要足足四十分鐘, 一路上坡, 雖說坡度不陡. 平常, 我很喜愛這段路, 因為沿路參差不齊卻又高聳參天的樹木, 讓人覺得這樣的路即使再長一倍都值得每天騎的, 但是在冬天, 樹木不是那麼綠, 天氣又冷, 原本40分鐘的路要多花個10分鐘才會到, 整個人必須縮起來騎車, 每次鼻子都凍得快要掉下來, 我用一個頭套把整個頭套住, 只剩下眼睛露出來. 那是個裡外都可以用的毛線頭套, 一面綠色一面黑色的很棒的頭套, 那是朋友在滑雪店買來送我的, 冬天他們都會到附近的滑雪場滑雪, 說是不遠, 可是對於一個沒有汽車的人, 那是不可能可以到的, 對於一個一年薪水不到3萬美金又是住在全美房租幾乎是最貴的地方的人來說, 去一次的費用讓我覺得還是算了.

每天騎車上班的路程裡, 伴著我的就是這件藍色的雨衣. 每當冬天微微下雨時, 它真的幫了不少忙, 有它在, 我的身上不會濕, 雖說還是覺得有點冷, 但是上車十分鐘後, 身體熱開了之後就不覺得會冷到受不了.

就這樣, 我在加州度過了十個多月, 然後打包回台灣. 而這件衣服已經因為常穿而顯了一些老態了. 1988年~1994年, 它陪我度過了近七年的時光.

回台灣後, 第一份與第二份工作都在新竹. 新竹的天氣也是需要像這樣的衣服, 雖然後來買了車了, 不過新竹冬天的風, 寒氣, 與濕氣, 是讓人難以忍受的, 那讓人難忍之處, 似乎還嚴重過加州接近攝氏零度的冬天. 常常除了它之外, 外面還要再罩一件大風衣, 然後另加一頂帽子, 才可以讓我覺得不是那麼冷. 自此, 我養成經常性帶著帽子的習慣, 奇怪的是, 在美國那麼多年都不覺得需要帶帽子的, 到了新竹卻一下子就覺得需要了.

這穿了多年的衣服顯示出它優越的地方, 那就是跟主人之間形成一種無法形容的默契, 穿上它時, 那種安全感是別的衣服所無法產生的, 在冬天, 那像是跟著自己的影子, 或者說是跟自己的影子一般的重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你可以想像當自己的影子不見了的時候你的反應嗎? 在新竹的冬天, 沒有藍雨衣就如同我不見了影子一般, 我變得不太洗它, 因為在新竹, 洗了之後要等兩天以上才可以乾, 所以我頂多一整個冬天就洗那麼一次. 別誤會我不愛洗澡洗衣服, 我是每天洗澡, 洗頭, 換衣服的, 我有洗衣機, 洗衣服一點都不麻煩, 我只是不想洗, 不敢洗我的藍雨衣而已, 我怕那個安全感不見了,  那樣, 我會出事的.

就這樣子, 領子, 袖口, 甚至手肘處開始這裡破那裡裂了. 顏色也開始褪了. 衣服老了, 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十年前我搬到了台南, 藍雨衣也夾在行李之間跟著我下來. 台南的天氣漸漸地讓我需要穿藍雨衣的日子少了. 有一次回老家看父母親, 我穿著它回去, 母親看了這衣服, 還記得這是17年前買給我帶去美國的, 不過她覺得太舊太破了, 也正好髒了, 要我把它留下來, 說是要幫我洗一下. 結果, 那一次之後我就在也沒有把它帶到台南去了. 從2005年開始, 它就在被洗乾淨之後躺在老家的衣櫃裡, 沉睡了四年多.

2009年冬, 有一次我回老家, 溫暖的天氣一下子變了天, 我沒看天氣預報, 沒帶保暖的衣服, 也沒開車, 正在煩惱要不要借父親的冬衣來穿, 打開衣櫃, 看到藍雨衣躺在一邊, 20年的往事一起湧了上來, 如潮水一般, 周而復始, 我呆呆地站在衣櫃前, 看著水位慢慢高了上來, 打濕了身體, 一直打濕到心所在的位置, 然後高到了淚腺所在的位置, 一會兒過後, 水位慢慢降下來, 一直退到打不到腳底板的位置, 我摸摸自己的臉, 有點濕, 那大概是浪花與淚水一起造成的. 我隔天就穿著它回到台南.

我想念大家, 老大, 明宏, 友文與珮妹. 五個人裡, 已知已經有三個人已經找到幸福了.

接下來的一陣子, 我就穿著藍雨衣來來去去, 同事問我是不是缺錢, 我笑笑, 沒有回答.

其實, 我也感覺到, 這不是一件穿起來感到舒服的衣服了, 因為棉質的部分都幾乎掉光了, 領子破損的部分磨擦著我日易敏感的皮膚, 是有點難受, 但是穿著它, 我彷彿是回到那個年代, 我們五人, 一起開著租來的中型房車, 一路到了D.C., 我們在國會山莊前拍了照, 那是我一生中拍得最好的照片之一, 那是跟我的摯友一起合照的, 那時我們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 那是五人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與期待的時刻, 那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 我的朋友, 我們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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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鏡中不再年少的自己, 我在想, 友文, 明宏, 你們到底在哪裡?

2009.11.30的傍晚, 我去保母家接Joanne回家. 那天的天氣也是突然就變天的. 保母問我有沒有多帶保暖的衣服, 我回說沒有, 那天我又是騎機車上班, 下班直接去接 Joanne的. 我身上穿著這藍雨衣, 裡面就只是一件T恤, 我把藍雨衣脫下來給Joanne穿上, 幫她把袖子捲起來, 長度過了膝蓋, 她很高興, 也覺得很新奇. 上了路, 我問Joanne會不會覺得冷, 她回答說不會, 很好玩, 她轉過來抱著我, 興奮得大叫. 我則是一路發抖著騎著機車帶著Joanne回家, 回到家後, Joanne過了好久才願意把藍雨衣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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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藍雨衣該退休了. 這件藍雨衣起先承載的是母親的愛, 然後我帶著著份愛, 一個人飄洋過海, 遇見朋友四人, 我們五人就這樣過了很棒的一年多, 然後, 我帶著附在藍雨衣上面的, 朋友四人的友情與祝福, 回到台灣, 在新竹落腳, 2000年時再到台南工作至今, 藍雨衣有著我的一部分, 最後, 還給了女兒Joanne一個晚上的溫暖, Joanne把我的一部分穿在了身上, 這衣服上的回憶與感情是無限的, 這衣服裡收藏著天長地久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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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雨衣要退休了,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 友文與明宏兩人在哪裡, 他們幸福嗎?

要是有一天我再遇見他們, 要是有一天我們五人再次聚在一起, 我們該再拍一次照片, 那時背景是什麼應該不重要了, 我似乎已經可以看到的是我們五人的臉上的幸福. 那時, 我會再把退休的藍雨衣拿出來穿上, 來拍這張照片. 那時, 這張照片不會再弄丟了.

今天, 就讓”海倫仙度絲”拉的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來記取著一切吧! 藍雨衣一點也不會悲傷, 它的主人只是在想念他們五人.

2009年11月23日 星期一

A Song For All Seasons

2005年12月, 台南的冬日一樣燦爛, 但是我今天卻必須為好友送行.




緣起是我的唱臂座計劃, 一段時間後, 群育開始為我車製我的唱盤的原型, 在一陣子的嚐試錯誤後, 我們決定做一個決定版. 就在一些配件一一完成之際, 他開始感到骨盆處隱隱作痛, 初以為是運動傷害, 但看著群育由90公斤的魁梧身材一下子掉了20多公斤, 我開始覺得不對了, 於是我打電話給我的好友李維揚醫師, 維揚覺得應該是肺癌轉移, 要我趕快送群育住院, 我逼著群育到成大醫院做全身檢查, 這是10月初的事. 接著在做了一些治療後, 群育決定回家與大嫂家人相聚, 群育知道我很忙, 要大嫂告訴我12月份忙完國科會計劃再去看他, 現在想起來, 大嫂與群育真是堅強, 一樣以笑聲與我在電話中交談, 還說等一陣子後精神好一點要回來把我的唱盤完成. 沒想到我在12/14那天接到大嫂的電話, 說群育已經安詳地走了, 身後留下一雙尚在就學的兒女, 年才45.

群育在今年暑假未發現病狀時, 已經必須持手杖而行, 但他還是唸唸不忘要幫成大的一些研究生做好他們的畢業論文所需的機具, 在機械系裡, 過去沒有群育的話, 許多研究生是畢不了業的. 我也因為他的身體不適, 不忍在他已然忙碌的工作再添負擔, 這個唱盤自暑假起就一直躺在機械工廠裡, 他一直跟我抱歉的是他車的精度不夠, 一直說要重車, 但一直沒機會, 現在才知道病痛讓他無法做到平常的水準, 一直到他人躺在醫院病床上時, 還說出院後要第一個幫我完成我的唱盤. 目前所有的組件還不夠兩個唱盤使用, 但是我會找人把缺的部份完成, 然後終我一生用下去. 連同最早做的那個實驗盤.


群育是我一生遇到最好的朋友, 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是那麼短, 雖然他老是說他只是學校的一名職工, 但是做為一個老師, 我知道他是比學校內多數的教授還更夠格被學生稱呼為老師的人.


我一直想, 甚麼樣的音樂適合送給他聽, 現在的我雖然一邊流淚一邊在打這篇文字, 但是群育樂觀的性情, 一定不願意我選一首很悲傷的曲子給他. 我想就這一首吧!


Renaissance's A Song For All Seasons

Renaissance's A Song For All Seasons.jpg

From the start through all time,
Here upon the wind,
Disordered reigned hand in hand with Spring,
Earth and the fire,
Air and the water,
Moulded the sea and the landscape,
Moving---
Flowing with no seeming purpose,
Endless changing,
Survival,
Spring into Summer, time for reflection,
Time to grow,
World full of meaning,
Place re-arranging,
Face everchanging,
For all of our lives,
These are our roots and into our way,
We grow, we reap, and sow,
We reap and sow the seasons of our day,
Within the heart of all things from that day,
The Autumn scene brings the winters way,
Colours are shading,
Missing and Fading,
Turning towards,
Changing, living,
Each time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Holding together,
Tomorrow,
Winter to Springtime, a season for planning,
Time to learn,
World full of stillness,
World everwaiting,
Anticipating,
For all of our lives,
These are our roots, and it's our way,
We grow, we reap, and sow,
We reap and sow the seasons of our day,
We fall, while aiming so high,
We crawl, flying,
Man has North, South, East and West,
Man has trying,
A song for all seasons through
Man has,
North, South, East and West,
Man has music,
Man has,
North, South, East and West,
Man makes music,
A song for all seasons through.
Song for all seasons,
A song for all our time,
We will have a song for all seasons through.

謹以此獻給群育.
p.s.: 下次有樂友來找我, 我一定會介紹群育為我車的唱盤, 雖然群育沒能完全完成到成品的地步, 但這會是我最珍惜的音響器材, 也將陪伴我走完我自己的這一生, 然後期待在另外的時空裡, 我們會再次相遇, 然後相知.

2009年9月16日 星期三

花前月下

年輕時人總是有一點浪漫, 所以會喜歡這樣子的歌以及這樣的歌詞, 那個年代, 有些人會選他當舞會用的歌曲, 但是其實不合適的, 因為快也不是,慢也不是. 我一度在想, 老一點之後還會一樣喜歡嗎?

MoonlightFlower



結果, 我發現我還是一樣喜歡它, 喜歡的原因跟年輕時不一樣, 現在我就是喜歡這個的音樂, 附帶的東西淡了, 或者消失了.

Come with me in the silence of darkness
I want to show you secrets of life
I will guide you where dreams could't take you
She seldom flew away in the night
You're the moonlight flower
You're the voice of the night.
When you call I'll follow.
We'll leave on the trip of delight.
I have been to the heights of my senses.
Feeling the touch of your cures,
I have seen the magic things under night skies.
Until the sunrise ended the spell.
You're the moonlight flower
You're the voice of the night.
When you call I'll follow.
We'll leave on the trip of delight.

我想, 也許你會想聽一下.

2009年8月26日 星期三

Since You've Asked

Fogelberg先生在我認識你之前就已經替我回答了.

As your life spills into mine
Changing with the seasons
Filling up the world with time
Change time to reasons
I can show you all the songs
That I never sang to others.

twinsonsFogelberg 

Dan Fogelberg (1951-2007)

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

Sincerely, a Friend

Easy listening has never been easy.

我是個自小就幸福的人, 小時候聽音樂也多半是easy listening. 剛開始聽的英文歌以country居多, country這個字不知怎地讓我把他跟民謠扯在一塊兒, 民謠英文大概翻成folk吧! 也因為民謠這個詞, 我又把他跟後來的台灣校園民歌扯在一起.

也就是民歌, 民謠, 鄉村, 外加爵士, 都算easy listening. 有一天, 在一條風雨的長廊, 我聽到Donna Donna, 主持人說那叫做Folk. 我才知道folk一點都不easy.

想像中, 那該是一個經歷悲苦, 長髮披肩或是扎著辮子的女孩唱的. 年紀大一點後 知道唱的人是Joan Baez.




Matrix裡Trinity在決定與Neo出發到Machine city時說過一段話:

6 Hours ago, I told Meravingin that I was ready to give anything and everything for you. Do you know what has changed in the past 6 hours?

Nothing!

It's never easy to say things like this.

人生的歷練不足, 我需要多一點磨難, 不過年輕的我還是不能太懂這樣的歌詞與歌聲, 這多半是因為我是一個自小優渥, 平常吃的是日本來的天白花菇與鮑魚, 所以當看到便宜貨時, 會隨口嫌兩句, 當然會讓人生氣給白眼的.

磨難當然會等著這樣子的人, 到紐約不到三兩周, 老天爺開始開我玩笑, 事實上這玩笑早在年前就預下伏筆. 來自東南西北方的消息, 我開始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 當然還有開學後的那場重感冒以及上課聽不懂.

你會說, 不過就是感冒. 失禮, 我是那種一感冒就會發燒到40度的那種人. 我從谷底爬起來要感謝貝多芬先生, 不過讓我可以有活下去的勇氣要感謝easy listening. 我開始尋找讓日子可已過下去的法子, SO, I first take Manhattan.

漫步在曼哈頓是件愉快的事.例如在Manhattan的中央公園, east side, Soho,..., 等閒逛. 走在Washington Square, 會讓我想起這首歌.

Yes, 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 日子還是要過得下去.

生活在Grand Ave.與Clinton Street間來回擺盪, Let's Take the A Train.

別被這輕快的曲調騙了 In the A train, 我被搶了三次. 離住所到車站要走30分鐘, 冬天裡, 夠你瞧的. 當你雙手拎著一星期要吃的食物時.

半夜裡, 我總是會回想一些事情, 不過多半是在讀書, 在那段日子裡, 我幾乎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而清晨四點你能做什麼事呢? 有一天, 接到阿丁的電話, 他說他不念了, 因為在Ohio念書的女友要結婚了. 在電話裡, 他哭了, 就像他在我們念交大時失戀一樣, 我默默聽著他訴說著他的痛苦, 臨了, 我放了這首歌給他聽. 因為半夜四點能做什麼呢? 因為12月的冬夜能做什麼呢? Clinton Street還飄著音樂, 兩個男生隔著千里的電話線, 一個哭泣, 一個沉默, 海外遊子的求學生活對兩個自小優渥的, 沒長大的孩子來說. It is not easy.

That night. I buried the lock of your hair. 所以當新, 平, B, ...等, 都來跟我訴說他們的痛苦時, my Consolation prize is "I can take it now!". 畢竟, 不是只有我在過苦日子. I thought I could be over just about everything, 'cus my enemy is sleeping and her man is free. 總要想法子讓生命周轉下去, 不是嗎?

Sincerely, a Friend.

所以, 你握著方向盤, 沿著20號公路到了那大河邊, 回想起來, 我對我覺得我怎麼會那麼放心的這件事實在覺得奇怪, 尤其讓這個剛拿到駕照沒幾天, 沒甚麼上路經驗的敵人獨自駕車, after all those things happened, 而我竟然還睡得著, 我必定是累到不行與大膽到不行了, 否則怎會就這麼簡單地就把命交了出來, I am such a fool. 醒過來時, 看到黃昏的陽光照在河面上, 我終於知道了梵谷老兄在畫些什麼, 即使我在大都會博物館部看過多少次真跡, 人也只能在某些機緣下才可以知道一些事情. 車子在東北方美麗的都市裡遊蕩, 精魂般尋尋覓覓, I realized that it was not so easy.

Quebec 

而我極喜歡的easy listening has never been easier. 星空, 古城, 潮水.

當然還有月光.

自此, 我在台北的街頭, 公車, 捷運裡, 尋尋覓覓. 一瞥而過的熟悉身影, 一閃而逝的旋律, 高高掛起的海報, 只要有關Manhattan, Central Park, Washington Square, Clinton street, A Train,....,等的, 我的心就劇烈地跳動著無法平息, 每當那個時候, 我總是有股衝動要追上去, 可是我知道所有的希望都會落空. Because it is Taipei, Not NY. If you ask me why, the answer is simple.

I am a fool. Just a fool.

30 years ago, I was an emotional child ready to find what love is. Do you know what has changed in the past 30 years?

Nothing!

喔喔! Except that I am too old to push my hand through the locked window.

If you ask me if I have another 20 years to live, we will ....

Sorry, I do not think I have another 20 years to live. 我老到已經不再在Taipei city尋尋覓覓, 因為我總是因為老得太疲倦, 而在車上, 飛機上, 街上, 打起瞌睡. 何況, 現在的台北除了有地鐵外, 一點也不像曼哈頓, 而國境之南就離得更遠了. 我已經老得不在乎我是牆上蚊子血還是心上朱砂誌了.

It's four in the morning. What can I possibly say! 此時此刻, 我聽著Schubert的D.894, Franz先生死前兩年寫的曲子. 還有什麼音樂更適合這樣的情境呢? 人, 緩緩老去, 緩緩死去, 等待著, 守著舊日的記憶. 而內心還是那個尋覓著愛情的孩子.

假如你問我聽的是哪一個版本. 是Lupu大鬍子彈的. 假如你想真的體會我說的是什麼的話. 那麼你一定要聽這個演奏的黑膠才行, CD不算數.

Schubert894Lupu

In case 你還不了解我在說什麼, 讓我再放一次Famous Blue Raincoat給你聽, 這次是有歌詞的呢. Cohen兄唱得很easy. But, it is never easy.

If you ask me what "it" is, you name it.

 

 

2009年2月13日 星期五

黑膠補給

以下是大羅翻譯Air Supply的名曲: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

作愛, 一點東西也沒出來...............一點也沒出來......... 一點也沒出來........ 一點也沒出來.........

詳見

網友比較有氣質: 在一無所有之外醞釀愛情

AirSupply1



我們那年代沒聽過Air Supply的歌簡直就叫沒年輕過. 我記得那時歌喉好一點的歌手免不了要挑戰一下這些難度有點高的曲子.

話說我前一陣子每張花250NTD買了幾張Air Supply的黑膠, 計畫是我這年紀的黑膠朋友來訪就送一張, 自己留一兩張, 其他送完為止. 先到先得. 就採登記制, 請在本欄裡回應, 但是超過三個月沒來領就除名重新排隊.

對了, 第一位拿到的竟然是Ray這個差我一齒年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們很俗, 老是作愛, 一點東西也沒出來.

喂! 大羅! 你以後翻譯可以翻好一點嗎?

2008年11月25日 星期二

Starry Starry Night

前一陣子, 老歌星唐麥克林(Don Mclean)來台演唱, 看看他滿頭白髮, 老邁的樣子 很難想像他的歌聲還是一樣棒. 他的專輯 "American Pie" 是當時紅極一時的唱片. "American Pie"這首極快的歌簡單道盡美國流行音樂史, 聽來極為過癮.

AmericanPie



年輕的時候, 學吉他, 學的就是他的"Vincent" 與 "And I Love You So". 大家順便看一下他年輕時的樣子. 這兩首歌是當年我們一定要邊彈吉他邊唱給女朋友聽的歌, 我苦練多時才能成功地從頭到尾不間斷地彈完, 雖然我當年的女友現在已經成為別人的孩子的媽媽了, 不過年輕時練就的曲子以及回憶比這些都重要.我尤其喜歡Vincent這首歌, 原因當然是因為我深愛畫家梵谷的畫以及他的傳記.

不過有些事情是可以延伸解釋而有新的意義的. 在此, 我把這篇文章獻給Vincent 與Starry, 因為他們都給過我許多啟發. 我不知道現在彈吉他唱歌給女朋友聽是否過時又老氣, 不過我想如果今天的你們這樣做, 她們一定也會感動到不行.

神話般的聲音

到醫學院放放唱片給來當志工的歐吉桑與歐巴桑聽, 我是以口水歌來當中心, 順手從櫃子裡挑一些唱片, 就看到這張沉睡很久的唱片. Judy Collins的Judith.

JudyJudith



我非常喜歡她唱的For Duke這首紀念爵士Big Band大師Duke Ellington的歌曲. 而另一首我喜歡的是"The Moon is a Harsh Mistress". 取出試播時, 我又像是二十多年前初次聽到他時那般迷醉, 也因為這首歌, Judy成為我最喜歡的女歌手, 當然原因還有她那迷樣的眼神. 多年後我遇見另外一張唱片, 也收了同樣這首歌, 唱的人也是一位女生, 專輯名稱叫FairyTales. 我聽過後更喜歡這位的唱法, 這是少數口水歌裡我喜歡超過我初聽唱者演唱的例子.

FairyTales

這是Radka生前最後一張專輯, 發行後不久就過世了. 時年30歲. 這張唱片我不常聽, 因為每次聽完都必須要一陣子才可以回神.

當天, 我放了Judy與 Radka唱的這首"The Moon is a Harsh Mistress", 聽眾也多半喜歡Radka的詮釋, 當天我在想, 假如Radka來做義工, 也許就不會這麼早走.

Radka的歌聲很美很美, 這真是神話一般的聲音.

雖然如此, Judy在我心中的地位還是一樣不變. 同專輯裡的"Send in the Clowns"一樣動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