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4日 星期五

全集的故事: 楔子

我的朋友Shang寫了第一段文章裡最後那段"全集恨", 寫得實在太好, 所以我興起要寫一些關於唱片收集的文章. 我的老師最近要求我用小說的方式寫文章, 我近日來, 腦子裡都是小說的構築方式, 再拜訪Shang後, 本來是要寫一篇遊記, 可是遊記文章到了第二段後卻變成全集文章的小說體, 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第一段文章最後引了"全集恨", 變得好像這文章是我寫的. 阿密提醒我要處理一下, 否則會不太好, 我想了一個晚上, 想不出解決方案, 所以只好用最偷懶的方法: 寫這個楔子來交代一下.

Gabriel不是Shang, 雖然他有點像Shang. 正確來說, Gabriel比較像是我的很多個好朋友的合體, Shang也在裡面, 當然我自己也算是我自己的好朋友之一, 所以我也在裡面. 文章接下來會出現的人物也一樣, 每一個也都是許多人的綜合體, 或甚至是我虛構出來的, 而那個第一人稱的"我"反而虛構的成分多一點.

這文章會寫成什麼樣子, 我也不知道, 我的好友吳鳴說, 寫文章最重要的是營造一個氛圍, 其他的就讓文字去引導自己就好, 現在這氛圍有了, 故事該怎樣就怎樣. 本來這會是一篇單純關於收集唱片的文章, 但是這氛圍告訴我, 它會是一篇篇描述友情, 心情, 愛情,..., 等的短篇或中篇的結果. 它的結構會是凌亂的, 不過就感情面來說卻是一致的.

最後還是再強調一下, Shang是Shang, 我是我, Shang是真有其人, "全集恨"是Shang寫的, 不是我寫的.

2009年9月3日 星期四

全集的故事-1: 一切都從BWV1002開始

這一天的午後, 我約了Gabriel到他家聽音樂以及跟幾個小傢伙玩. 這是我每年都會做的事, 不過也就是每年就這麼一次. 原因不在我每年只願意去一次, 而是每次約他都沒空, 所以落得頻率不高這種狀況.

Sean-1



Gabriel的職業是什麼我實在弄不清楚, 照理說是在蓋房子, 不過不太像, 而且他不喜歡談到跟建築有關的任何話題, 這一點也不奇怪, 因為討厭自己的職業的人比例應該蠻高的. 我最常看到他的消息的是他自己的網路相本, 今天在玉山, 明天在淺草, 後天在西湖下個月跑到布拉格去. 這實在讓我這種一天到晚關在南方這個小鎮的人感到艷羨不已. 聽其他與他親近的人說, 他應該是位攝影師, 兼建築師, 偶而客串一下西門町街上的遊民. 最後一樣是最有可能的, 有一次, 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 說是一位Hinda 歐吉桑在西門町拿起相機就亂拍女生, 而且不管年輕或老, 美或醜, 他都拍, 那一天闖進一家好像不太正派的pub就開始"舉證"了起來, 當場跟屋子理的保鑣扭打起來, 後來還是警察過來把雙方拉開, 一起帶到警局去偵訊, 我看到新聞的起頭以及新聞登出來的一些照片時, 直覺以為就是我的朋友Gabriel, 不過當我知道這位Hinda桑竟然會跟人扭打, 我才鬆了一口氣知道不是他. G君是世界上最最溫合的人了, 打架這種事應該自他打娘胎以來就沒幹過的事了.

可是為什麼我會以為是他呢? 最大的原因是照片. 我有時懷疑梵谷的靈魂死後是否一分為十, 其中有一份到了Gabriel的身上, 因為Gabriel在西門町老愛拍出色彩鮮豔到不行, 且不太養眼的照片, 舉凡貓狗動物到妹妹歐巴桑, 他專挑不是太好看的拍. 這話是一位畫商跟梵谷說過的, "為什麼你老是喜歡醜的東西呢?", Gabriel的照片裡隱約也透露這種訊息.

不過你不要因為我這麼說就以為Gabriel拍不出美美的照片, 即使是拍美女的照片, 要是他願意的話, 他照樣可以把志玲姐姐拍得美到冒泡, 美到志玲姐姐會請他當他的專任攝影師, 以免他被羅致到其他名模那邊, 沒得減了自己的風頭. 不過, Gabriel對跟在名模身邊拍照這事不太有興趣, 所以他當然沒去幹, 要不然我打賭我一定會因此而喜歡上志玲姊姊的.

當然, Gabriel的文學與音樂造詣也是深厚的. 但是他是一個不太願意顯露的人, 平常話也不多, 你問他三句, 他能回你一句就不錯了, 要是你的話太沒水準, 你會看到他笑著瞇起眼睛來看你, 那時你會知道自己該努力一點了. 這樣的一位先生,  聽音樂的方式極為簡單, 除了一對不常發聲的KEF LS3/5A之外, 就是一對Diatone全音域單體, 擴大機是機殼與部分零件購自colin, 而其實由裡到外, 自己做的幾部管機, 包含6C45, 5687與71A. 他的聲音當然跟colin的廠機完全不同, 是那種話不多的類型. StereoSound裡的菅野老先生說的"聲如其人"真是對呀! 這樣的人, 你一定以為會跟我一樣聽黑膠, 答對了!  不過他家就一部年老的AR LP唱盤. 當然還有為數不少的黑膠唱片. 不過他竟然沒有時下黑膠玩家動輒數十萬的黑膠播放設備, 雖然奇怪, 但還算是符合他的性子. 他當然也聽CD, 那一天他拿出夏漢拉的梁祝來給我聽, 他說:

"沒聽過有其他人比夏漢的琴聲更適合這曲子的, 我一開始聽的時候, 那真是迴腸盪氣, 眼淚差點就滴出來了"

我說, "是呀! 真可惜他沒有出黑膠!"

"沒關係, 其實CD一樣好聽, 黑膠不過就是回憶多一點的東西, 當然就物的趣味來說, 黑膠是好過CD, 就這樣", Gabriel淡淡地說.

Sean-2

我點點頭, 再不能更同意這話了. 他順手拉出一張黑膠, Poulenc的Clarinet曲子來聽, EMI法國版的唱片聽起來真是有味道. 全音域加上單端管機在放這樣的音樂時魅力遠超過小提琴協奏曲, 我心裡想, 這大概是黑膠的關係, 不過我沒說.

"這是我有一次在Paris逛街時, 無意間遇到一家二手LP店買的, 我一向喜歡法版的唱片與演奏", Gabriel維持他一向淡淡的口吻說著.

"這張一定不便宜吧!", 我說.

"喔! 不! EMI這種唱片要英板的才值錢, 這種法版的就這麼幾歐吧! 那次我買了不少呢!", Gabriel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光芒不過一下子就回到原來那種深深的, 讓人摸不透的感覺.

有時我甚至也會想, Gabriel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種溫文有禮, 溫良恭儉讓, 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 禮樂射御書數, 無所不通的人, 相處起來, 讓人獲益甚多, 不過壓力也大, 因為當你想跟他比一些什麼的時候, 保證你三秒鐘之後就會想放棄, 因為你會發現不管哪方面, 一般人都只有幫他提鞋的份兒. 不過, 我很難想像完美的人是怎麼樣子, 這世上的所有的人必定都有缺點, 只是這種缺點通常是他自己的妻子才會知道, 外人很難的. 那麼他的缺點會是什麼呢?

說話間, Gabriel拿出幕珞娃新出的巴哈無伴奏, 一邊抱怨著為什麼夏漢拉的梁祝台灣沒有進, 原來之前聽的是"大陸版", 幕珞娃的巴哈無伴奏跟時下的巴哈顯然有一點不同, 但是又不是太不同, 怎麼說呢? 我們隱約間聽到這些年輕的音樂家多少在詮釋上是向著某幾位大師靠攏, 如謝霖或密爾斯坦, 不過幕珞娃有一點不一樣的是, 故意有一點想展現出Avant Garde的樣子, 或者說是要讓人摸不出頭緒來, 如她的前輩Kremer一樣. 音聲當然也是很現代, 我不經意地皺了一下眉頭, Gabriel似乎發現了我這小小的舉動, 所以他按下了停止鍵, 喔! 這是CD, 所以當然是按鍵就夠了. 接著, 他說,

"前一陣子, 我的朋友送我一套Vegh拉的黑膠, 你有沒有興趣聽聽看?"

我說, "好呀! 這是什麼時候的錄音呢?"

我自己的巴哈無伴奏的版本其實不少, 連海飛茲與許奈德罕的都有, 但是Vegh是誰?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Vegh這號人物. 在他翻開櫃子的時候, 我不小心, 喔! 其實是故意的, 因為一般音樂愛好者常喜歡比誰的版本多, 要是你有別人所沒有的版本, 是一件可以拿出來說嘴的事呢! 不過, 我一眼就可以知道Gabriel比我多多了, 至少就這個曲目而言. CD不說, 單單是櫃子露出來的一個小角落, 黑膠版本至少就十七, 八套, 我看到連Kuijken這樣偏門的都有, 這套我還只有CD而已, 至於Martzy小姐拉的他當然也不放過, 只是我沒喵到而已. 再加上CD, 恐怕要超過40套了. 我有點咋舌. 我心裡在想, 這聽得完嗎? Gabriel若無其事地抽出Vegh那套巴哈無伴奏黑膠. 聽黑膠的好處是, 每次遇到好聽的唱片, 心裡總是會有一種儀式, 小心翼翼地取片, 放上盤面, 輕輕放下唱針,..., 等. Gabriel也如同在進行某一種儀式般地, 慢條斯理地動作著. Gabriel的手有一種說不出的輕巧, 當針落下時, 只有非常輕微的"波"一聲, 這還是他不用舉臂器, 空手放上去的呢!!我有點訝異, 他看看我, 解釋這是因為他長年練書法所致, 書法寫得好的人, 從手指到手腕都要做到剛柔並濟才可以.

哇! 這是什麼樣的巴哈無伴奏.

"你聽, Vegh幾乎不揉弦的, 那種聲音是用極沉的弓才拉得出來, 初聽你會覺得不習慣, 但是請你耐心聽幾首再說", Gabriel說著, 然後為我添了新的茶水.

新的茶水是菩提葉加上迷迭香與薄荷, 他解釋薄荷還是他自家樓上種的. 對於輕微便秘是很有效的. 這對我來說很剛好, 這一陣子工作壓力大, 這茶水滲進我的喉嚨裡, 我的心因為這與眾不同的拉奏方式而略有的不安與不習慣一下子就被消除了. 當Vegh進行到BWV.1002的莎拉邦德舞曲時, 我被那樣子的演奏方式說服了. 那豐富飽滿的聲音, 不是用來跳舞的, 反而是在午後三點用來沉思的.

"這樣的演奏, 你覺得有什麼缺點嗎?", 我好奇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缺點? 我不覺得任何演奏有所謂的缺點, 充其量是不同而已."

"假如是只有不同, 那麼有必要聽這麼多版本嗎? 你一定會有幾個你最喜歡的吧!", 我這樣說其實一點也不能自圓自說, 因為我自己也是版本一大堆, 要我賣掉任何一個都覺得可惜, 不過我看到他有Kremer的版本, 想說他可能會願意讓給我.

"你不覺得人的生命是不能用一種或幾種方式來界定的嗎? 那麼像BWV1002這樣偉大的作品也一樣, 你永遠不知道在生命的什麼時候你會需要聽哪一個版本的, 所以多買幾個版本是有必要的", Gabriel非常認真地說著.

"那麼, 也不需要買40幾個版本呀!", 我還在做困獸之鬥.

"正確來說是57個版本, 事實上假如有新的CD出來, 我還是會再買的", Gabriel斬釘截鐵地說.

"不過你同一位演奏家的不同錄音也會買嗎?"

"當然. 因為認真的音樂家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對這曲子的想法是不同的, 例如Kremer就有Melodia, 飛利浦與ECM等不同時期的錄音, 你可以聽出來他的想法深度在歷經不同生命階段時所展現的差異, 事實上這差異大的不得了"

他接著翻出Kremer在飛利浦的錄音, 有單張也有盒裝的. 順手放了起來. 確實跟我的ECM出的CD截然不同.. 簡直像是兩個不同的人拉的.

"哇! 真是棒!", 這是我很喜歡的版本, 可是黑膠貴得我買不下手. 而他竟然剛好有重複.

Gabriel看到我連口水都流出來的樣子, "你看, 單張的我沒收齊, 所以只好也收一下盒裝的, 這樣吧! 單張的這兩張就送你好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Gabriel似乎是一下子看穿我的意圖, 而且慷慨地做了這決定. 我實在是有說不出的感激. 我趕緊說謝謝並且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我的激動. 喝茶的手還是因為過度激動而把水不小心地潑了出來. Gabriel體貼地遞了幾張衛生紙給我.

"你我都知道, 唱片收集這件事吧!", Gabriel說.

"知道呀! 不過應該是我見識淺薄, 像你這樣的我還沒遇過呢!", 我帶著欽佩的語氣說.

"我還算好. 只不過是Bach無伴奏小提琴與大提琴而已, 一套只有三張, 買起來容易", Gabriel繼續說, "要不是因為黑膠的原因, 其實錢會花得更少, 若是其他曲目或收集方式, 那就可怕了."

"怎麼說呢?", 我好奇地問. 我隱隱約約可以看到Gabriel的缺點了, 不過Gabriel的興致似乎比我剛到時大了好幾倍, 他沒察覺我眼神裡出現的異樣, 繼續說,

"我以前寫過一篇文章叫做'全集恨'", 他說, "那還是我十年前寫的, 實在不足以說出我體驗的十分之一呢?"

我說, "可以讓我看看嗎?"

"沒問題", 他打開電腦, 把原文叫出來給我看.

全集恨

在我CD買得最勤的那幾年,蒐集了好些套裝全集,比如說九張一套的Edith Pief EMI錄音全集,十張精裝的Billie Holiday Verve全集,或是貝多芬弦樂四重奏全集、莫札特鋼琴作品全集等等。但我漸漸發現,只要是全集,我就不大聽。每次在CD架前猶疑,順手抓出的總是單張CD,很難輪到全集。

問題可能就出在全集的概念太有系統、太堂皇,跟漫無計劃的日常生活搭不上線。而精裝版的全集,厚厚重重一大盒,又總讓人想起當年那令人昏昏欲睡、卻又不得不抱頭苦讀的微積分課本。我總覺得要等待某種特別的勵志時刻,窗明几淨,端正坐好,才好迎出全集來研究一番(且不說是聽),但出乎自己意料之外,隨著年歲增長,那種時刻絕少到來。當然,這問題不單是CD有,套書更常見。我家客廳的資治通鑑和莎士比亞全集,就長年名列點看率榜尾,多年來最大的作用就是將書架略為壓彎了一點。

很偶而搬出一套全集來,八張十張的,從哪張聽起又是個問題。DG的Kempff舒伯特全集別具巧思,將晚期的成熟作品擺在前面,猶如電影的倒敘法,第一張第一首是D.960─主人翁蒼茫訣別,然後是D.959、D.958 ...,最後一張最後一首才是D.157─嬰兒哇哇墜地。其他多數的全集就不這樣,早期小個子的作品就得站前面,然後才是中個子、大個子...,紀律森然,誰也不許插隊。因此,在創作第一張CD的曲子時,那作曲家可能還沒上小學。你必得狠心跳過前面這些開胃菜,才不會一旦主食上桌,已經全無食慾。

全集還意味著單調、缺乏變化。比如說,誰有興緻一次聽51首蕭邦的馬祖卡舞曲?但錄這種全集的卻不乏其人,包括魯賓斯坦,通常是兩張一套,按作品編號排列,聽得人了無生趣,此之謂overdose是也。如果光論這點,Ashkenazy的蕭邦大全集就值得稱讚,唱片公司將不同類型的曲子打散,混合編排,每張的曲目都有起承轉合,聽個一二張尚堪承受,但若想找特定一首曲子來聽,就必須與厚厚的目錄纏鬥一番,這是缺點。

另有一種全集,更有著道德上的嚴重缺憾。唱片公司將音樂家(通常已經過世,沒有反抗能力)錄過的所有段落,無論優劣,全數出版。裡面可能包含錄壞的演奏、笑場、唱到一半咳嗽等等應該銷毀的片段,但是在“為歷史留見證”的名號下,堂而皇之全數推出,將音樂家最後的剩餘價值榨個精光。Billy Holiday的幾套全集都有這種毛病。

傅聰認為「全集演奏家」性格上勢必帶有某種強迫性,很對。曲子不可能每首都好,演奏家更不可能每曲都喜歡,錄全集卻必須由A彈到Z,有悖於藝術家的真性情與絕對誠實。Richter彈奏曲目很廣,但絕少錄全集,他的貝多芬奏鳴曲與蕭邦前奏曲就都是跳著彈的﹔相較於他,Ashkenazy就是個典型的全集演奏家,犧牲奉獻,為人所不為。

對收藏家而言,全集是美夢也是惡夢。例如Heifetz迷在得知RCA推出數十張一套的Heifetz大全集時,免不了悲欣交集,喜的是長年苦尋的對象一次到齊,得來全不費工夫﹔悲的是心願已了,接下來沒事可做,下半生何以自處?雖說音樂家何其多,換個人蒐集不就得了,但君不見拉赫曼尼諾夫全集、克萊斯勒全集、卡羅素全集、葛魯米歐全集、顧爾德全集,乃至最近的盧賓斯坦全集等等,排山倒海而來,在在挑戰著收藏家的生存意志。

全集之為全集,最大的敵人自然就是殘缺,這在實際上也構成困擾。譬如說,其中一張刮壞了,怎麼辦?再買一套嗎?更可恨的是:刮壞的那張通常就是最常聽最鍾愛的一張。

最後,也是我多年的疑惑:究竟哪種人會買海頓的104首交響曲全集?有誰能告訴我嗎?

註: 本文全屬虛構, 人物與故事都是半真半假, 這是希望你看了就忘了的那種文章.

 

2009年9月2日 星期三

樹兒們怎麼了?

有時候是颱風來, 所以樹倒了. 有時候是生病了. 有時是先生了病, 所以禁不住風來吹. 工科系與資源系的系館前面的大榕樹就是如此. 這幾年, 校園裡的樹生病的不少, 不過像是材料系前面的大榕樹倒是健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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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有時像這樣, 我也就不知道是為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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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 許多發生過的事以及正在發生的事都讓我不明白了.

2009年8月26日 星期三

Since You've Asked

Fogelberg先生在我認識你之前就已經替我回答了.

As your life spills into mine
Changing with the seasons
Filling up the world with time
Change time to reasons
I can show you all the songs
That I never sang to others.

twinsonsFogelberg 

Dan Fogelberg (1951-2007)

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

Sincerely, a Friend

Easy listening has never been easy.

我是個自小就幸福的人, 小時候聽音樂也多半是easy listening. 剛開始聽的英文歌以country居多, country這個字不知怎地讓我把他跟民謠扯在一塊兒, 民謠英文大概翻成folk吧! 也因為民謠這個詞, 我又把他跟後來的台灣校園民歌扯在一起.

也就是民歌, 民謠, 鄉村, 外加爵士, 都算easy listening. 有一天, 在一條風雨的長廊, 我聽到Donna Donna, 主持人說那叫做Folk. 我才知道folk一點都不easy.

想像中, 那該是一個經歷悲苦, 長髮披肩或是扎著辮子的女孩唱的. 年紀大一點後 知道唱的人是Joan Baez.




Matrix裡Trinity在決定與Neo出發到Machine city時說過一段話:

6 Hours ago, I told Meravingin that I was ready to give anything and everything for you. Do you know what has changed in the past 6 hours?

Nothing!

It's never easy to say things like this.

人生的歷練不足, 我需要多一點磨難, 不過年輕的我還是不能太懂這樣的歌詞與歌聲, 這多半是因為我是一個自小優渥, 平常吃的是日本來的天白花菇與鮑魚, 所以當看到便宜貨時, 會隨口嫌兩句, 當然會讓人生氣給白眼的.

磨難當然會等著這樣子的人, 到紐約不到三兩周, 老天爺開始開我玩笑, 事實上這玩笑早在年前就預下伏筆. 來自東南西北方的消息, 我開始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 當然還有開學後的那場重感冒以及上課聽不懂.

你會說, 不過就是感冒. 失禮, 我是那種一感冒就會發燒到40度的那種人. 我從谷底爬起來要感謝貝多芬先生, 不過讓我可以有活下去的勇氣要感謝easy listening. 我開始尋找讓日子可已過下去的法子, SO, I first take Manhattan.

漫步在曼哈頓是件愉快的事.例如在Manhattan的中央公園, east side, Soho,..., 等閒逛. 走在Washington Square, 會讓我想起這首歌.

Yes, 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 日子還是要過得下去.

生活在Grand Ave.與Clinton Street間來回擺盪, Let's Take the A Train.

別被這輕快的曲調騙了 In the A train, 我被搶了三次. 離住所到車站要走30分鐘, 冬天裡, 夠你瞧的. 當你雙手拎著一星期要吃的食物時.

半夜裡, 我總是會回想一些事情, 不過多半是在讀書, 在那段日子裡, 我幾乎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而清晨四點你能做什麼事呢? 有一天, 接到阿丁的電話, 他說他不念了, 因為在Ohio念書的女友要結婚了. 在電話裡, 他哭了, 就像他在我們念交大時失戀一樣, 我默默聽著他訴說著他的痛苦, 臨了, 我放了這首歌給他聽. 因為半夜四點能做什麼呢? 因為12月的冬夜能做什麼呢? Clinton Street還飄著音樂, 兩個男生隔著千里的電話線, 一個哭泣, 一個沉默, 海外遊子的求學生活對兩個自小優渥的, 沒長大的孩子來說. It is not easy.

That night. I buried the lock of your hair. 所以當新, 平, B, ...等, 都來跟我訴說他們的痛苦時, my Consolation prize is "I can take it now!". 畢竟, 不是只有我在過苦日子. I thought I could be over just about everything, 'cus my enemy is sleeping and her man is free. 總要想法子讓生命周轉下去, 不是嗎?

Sincerely, a Friend.

所以, 你握著方向盤, 沿著20號公路到了那大河邊, 回想起來, 我對我覺得我怎麼會那麼放心的這件事實在覺得奇怪, 尤其讓這個剛拿到駕照沒幾天, 沒甚麼上路經驗的敵人獨自駕車, after all those things happened, 而我竟然還睡得著, 我必定是累到不行與大膽到不行了, 否則怎會就這麼簡單地就把命交了出來, I am such a fool. 醒過來時, 看到黃昏的陽光照在河面上, 我終於知道了梵谷老兄在畫些什麼, 即使我在大都會博物館部看過多少次真跡, 人也只能在某些機緣下才可以知道一些事情. 車子在東北方美麗的都市裡遊蕩, 精魂般尋尋覓覓, I realized that it was not so easy.

Quebec 

而我極喜歡的easy listening has never been easier. 星空, 古城, 潮水.

當然還有月光.

自此, 我在台北的街頭, 公車, 捷運裡, 尋尋覓覓. 一瞥而過的熟悉身影, 一閃而逝的旋律, 高高掛起的海報, 只要有關Manhattan, Central Park, Washington Square, Clinton street, A Train,....,等的, 我的心就劇烈地跳動著無法平息, 每當那個時候, 我總是有股衝動要追上去, 可是我知道所有的希望都會落空. Because it is Taipei, Not NY. If you ask me why, the answer is simple.

I am a fool. Just a fool.

30 years ago, I was an emotional child ready to find what love is. Do you know what has changed in the past 30 years?

Nothing!

喔喔! Except that I am too old to push my hand through the locked window.

If you ask me if I have another 20 years to live, we will ....

Sorry, I do not think I have another 20 years to live. 我老到已經不再在Taipei city尋尋覓覓, 因為我總是因為老得太疲倦, 而在車上, 飛機上, 街上, 打起瞌睡. 何況, 現在的台北除了有地鐵外, 一點也不像曼哈頓, 而國境之南就離得更遠了. 我已經老得不在乎我是牆上蚊子血還是心上朱砂誌了.

It's four in the morning. What can I possibly say! 此時此刻, 我聽著Schubert的D.894, Franz先生死前兩年寫的曲子. 還有什麼音樂更適合這樣的情境呢? 人, 緩緩老去, 緩緩死去, 等待著, 守著舊日的記憶. 而內心還是那個尋覓著愛情的孩子.

假如你問我聽的是哪一個版本. 是Lupu大鬍子彈的. 假如你想真的體會我說的是什麼的話. 那麼你一定要聽這個演奏的黑膠才行, CD不算數.

Schubert894Lupu

In case 你還不了解我在說什麼, 讓我再放一次Famous Blue Raincoat給你聽, 這次是有歌詞的呢. Cohen兄唱得很easy. But, it is never easy.

If you ask me what "it" is, you name it.

 

 

2009年8月18日 星期二

恐龍級的男人

過去裡, 我的心中天下最棒的男人大概就是區區在下我自己, 而且我把自己列為瀕臨絕種的恐龍級動物. 沒想到, 這一次遇到的這位讓我從此閉口.

我很少遇到這麼寡慾的人, 尤其當他是一個醫生, 而且看來會是一個收入可以很豐厚的牙醫. 他在花蓮大醫院做過, 也到過西部自己開業, 然後, 他決定還是到他最喜愛的花蓮鄉下, 替非常非常弱勢的族群看診, 這是一家公立醫院, 薪水不高, 福利不好, 還要自負交通費在不同的鄉下來來去去, 老實說, 我沒認識其他醫生是像他這樣的.

他謙遜得一點也沒有主宰病人, 如我多數見過的醫生, 一般的態度, 你甚至不覺得他是一位醫生, 可是當你問他有關牙齒的問題時, 他又專業得讓你敬服.

他是一個好父親,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因為從他的女兒身上我可以看得出來, 這麼棒的女兒需要一對極佳的父母親才培育的出來, 而且缺一不可.

當然, 他是一位好丈夫. 我私下把自己跟它比一比馬上就發現不用比了, 有著那樣謙遜, 溫合的態度, 同樣用來面對他的家人, 我只能說

這是恐龍級的男人.

而且全世界剩下一個.

當然,  主人家的另一半是一位我見過最棒的英文老師, 對待孩子的耐心也真是僅見. 這是一個我見過最棒, 最合拍的家庭.

接下來的是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家是我的唱盤的第四號主人. 器材如下:

ARC LS-2 Preamp.

Accuphase Amp

Wadia CD Player

Musical Fidelity Headamp

Nirvana LP Player plus Colin 12-inch tonearm

Acapella Spe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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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在老號角玩家心中, 沒用壓縮單元的根本不能叫做號角, 所以Acapella號角喇叭一向在我心中地位不高, 當然我酸葡萄心理佔大多數因素. 不過這一對喇叭卻讓我意外, 不是號角, 可是卻有號角那種大聲不炒的輕鬆. 音樂性極佳. 即使在主人家那20坪兩房的公寓裡, 放音響的客廳可想而知不大, 而聆聽距離還不到兩公尺, 我對Acapella的成見在此消除.

目前的LP聲音還過得去, 很高興他們喜歡我的唱盤, 玩LP就需要多花時間去學會調整, 主人家的另一半還問我為何要她用AT33PTG就好, 用更好的唱頭不是會更好? 我的回答是

妳不覺得這樣已經不錯聽了嗎? 何況像謝哥騎車穿卡踏一樣, 總要摔一次跤的, 這唱頭就用到妳弄壞他再說吧! 要是半年內沒壞, 那時再換好一點的不遲.

這唱盤能在這樣的家裡服役真是它的榮幸.

我想我以後會常去花蓮. 除了看山看海之外, 還有就是去向這對夫婦學習生活與教養孩子的態度.

 

父親心裡的版畫

雨就這樣悉悉娑娑地下下來

然後積著積著  就慢慢地流動了起來

水把妳做的紙船浮了上來

隨著落下來的花兒樹葉們一起圍繞著跳起西班牙舞曲

繽紛了起來

我們家那小小的院子就這樣忽然間大了起來. 像是

你無心下為我打造的天堂

我就把這一幕畫進我心裡的版畫

RichterKlavierabend



不管我聽了再多次的版畫, 我還是最喜歡Richter這一次的現場錄音. 別忘了, 另一面的Chopin是一樣的好聽. 只不過這版畫談得太好, 我幻想著那是在午後與Diane一起玩紙船的遊戲的情境.

原汁原味

彈Mozart, Beethoven, Schubert, ..., 等音樂家的作品要用什麼樂器彈最原汁原味?

HammerKlavier

fortepiano

...

你說呢?

DemusHammerPiano



Demus這張唱片就用這些樂器來彈, A面最後一手貝多芬的Rondo還是用放在貝多芬的房子裡的那部1825年製的琴彈的. 你會說這不符合現代對貝多芬音樂的詮釋觀點, 不過這卻最接近貝老先生聽到的聲音.

Demus這張唱片呈現的就是

氣質, 氣質, 氣質

聲音一級的好, 那首Chopin的船歌迷人極了.

What Buries Love?

我覺得不是婚姻.

你聽過舒曼的克萊斯勒魂嗎? 我愛極了這個小曲了, 幻想風的東西特別對我這個死腦袋工程師的胃口, 因為他們可以帶我到我不能去的地方.

而我一直沒去看這曲子背後的故事, 直到聽了Ashkenazy的這張唱片.

我並不特別喜歡這張唱片的演出, 其實是我不喜歡他的錄音製作方式, 加重加味的回音讓我聽不出低音的線條與韻味, 饒是如此, 我還是喜歡阿胥兄的踏板處理, 只不過那踏板被錄音搞砸了, 白費了這麼美的彈奏.

不過封面是美極了, 這封面是我最喜歡的唱片封面之一, 你要是問我當年是不是因為這封面才買他的話, 我雖然嘴巴上不會願意承認, 但是其實是的.

SchumannKreislerAshkenazy



這一天拿出來聽, 雖然有諸般對他的聲音的不滿意, 我還是喜歡這個彈奏與這個曲子那種契合的感覺, 有時人是要能夠超越聲音表像去體會一些事情的, 而不是老是只會用音聲來判斷一切.

於是我欣賞著這我非常喜愛的封面, 順便翻到背後來, 與一般八股曲式解說的不同他說了一下這曲子背後的故事, 當然無非是舒曼先生如何苦戀Clara小姐, 但卻不獲Clara之父親的允可等等, 而有一堆苦悶, 苦惱, 苦楚下所寫的曲子, 這橋段在梁山伯與祝英台裡也差不多, 對我這老得不能再老的死腦袋老工程師來說, 一點也沒有新意. 當然, 曲子裡的思慕經過唱片的演奏, 確實是不言而可以知悉的. 所以阿胥兄是彈得好的.

這樣的思慕就讓舒曼先生對著Clara小姐說:

除了妳, 我最最親愛的妳之外, 我還能獻給誰呢?

這曲子經過多次的修訂, 12年後出版, 那時的舒曼與克拉拉當然成婚了. 嚇! 竟然是獻給Chopin. 咦! 不是說過非獻給Clara不可嗎? 難不成Chopin跟Schumann有了同志之愛.

開玩笑! 當然不是.

而是, 12年後的Clara不是12年前的Clara了. 你可以想像一下嗎? 娶一個千金小姐的壓力是要是你沒能照顧好這位千金小姐, 那麼全天下都會怪你的, 包括你的父母. 尤其是當這位千金小姐覺得我的如意郎君要是不寫出幾首媲美貝多芬的交響曲, 那怎麼可以的之類的如此這般的*&^%$#@壓力的話.

What buries Love?

Marriage?

Pressure does!

不管這壓力是哪裡來的以及是哪一類的.

不過請不要讓這篇文章破壞您聽這曲子的樂趣, 他還是很好聽的. 不管我說的故事的真實性有多少.

忘了告訴你, 那封面是蘭花, 像蝴蝶的蘭花.

2009年8月14日 星期五

Eccentric的演譯

我想許多人都會同意Richter的演繹可以用Eccentric來形容, 用Eccentric而不用中文的"不平凡","怪異"或"反常"等等的原因是這個字是褒是貶有時真的是因人而定, 在此, 這人包含Richter與聽者.

早期的Beethoven的Piano Sonata其實沒有很Eccentric, 多半還是很遵循傳統的, 至少我覺得沒偏離Haydn的太多, 唱片裡的曲子約莫跟貝多芬早期的弦樂四重奏的時間差不多, 所以古典式樣很濃厚.

BeethovenPSOP14Richter



不過, 曲子到了Richter手上總是要Eccentric一樣, 說穿了就是作怪, 因為老先生跟Liszt一樣, 拇指與食指就可以跨超過八度了, 不做怪一下有點可惜. Richter老先生並不是在古典式樣裡暗藏做怪, 而是在你不注意時古典風與現代風瞬間切換, 就像程式執行到一半, 突然因為演奏者突發奇想就來個Context Switch. 這跟Gilels那種從頭到尾兵兵乓乓, 推土機推到底不同.

這張美版Mercury幫忙壓片的飛利浦沒有荷蘭飛利浦的溫潤通透, 有的是幫Richter推波助瀾的效果. 套一句評論員愛用的形容詞:

He is really the only one of his kind.

這不就是Eccentric文雅一點的說法嗎?

2009年8月13日 星期四

超技練習曲

鋼琴的領域裡有許多是在技巧上難以突破的曲子, 有些就乾脆教做練習曲, Etude. 比較好聽的是Chopin, 不過另外一個比較出名的是Liszt的超技練習曲. 事實上我覺得一樣好聽.

電視上出名的橋段當是交響情人夢裡野田妹在這個曲子上吃過的苦頭.

LisztEtudeBerman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彭明輝教授說過,  他聽過動態最大的鋼琴LP當屬貝爾曼的版本, 但是是日本版, 退而求其次的是俄版, 我的是CBS版, 當然不可與前兩版本同日而語, 不過在我的系統聽來, 其實已經夠可怕的了. 是之前沒調好所以造成誤解.

2009年8月2日 星期日

卡住的鞋

叫做卡鞋.

那天逛完街, 幫一家大小買了禮物, 回頭經過麥田 想說還剩一點錢, 於是進去逛逛, 這一逛就卡住了. 買了雙卡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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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一直遊說我買店裡的Shimano, 還是碳纖維底. 可是我一看到卡托洛古裡面這雙, 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定死命地飛樣買這雙不可.

因為它顏色式樣都配我的車, 照片裡看起來質感也棒過Shimano的簡樸的樣子. 結果拿到之後才知道, 多數美女看起來美是攝影師的功勞居多, 雖說式樣一樣好, 樣子也不錯看, 不過質感沒想像中好, 唉! 早知道買Shimano就好了.

同理, 選老公老婆一樣不能只看外表, 更勿能只看照片.

好吧! 買了就買了. 我還是決定跟它常相左右.

嗚嗚! 結果這鞋超出預算100%. 今天, 我花在自己身上的比媽咪, Diane, Joanne都多. 慚愧. 要好好練車才可以. 媽咪說得好, 只要常穿, 不管再貴, 攤下來就算便宜了, 何況還可以讓身體好一點.

2009年7月29日 星期三

Super Tone Arm / Tonearm

Tonearm者, 唱臂也. 要在崎嶇不平的黑膠溝槽裡讓唱針順利的巡軌, 唱臂是最重要的因素, 我過去從沒遇過碰到魷魚片而可以順利巡軌的唱臂, 不管價錢多少. 但是我的朋友: colin/黃國琳的16吋唱臂做到了. 假使不跟你事先說, 你根本分不出這唱臂是在唱非常不平的唱片, 即使跟你說了, 你眼睛也看到了, 耳朵能分辨出來的也很有限. 多說無益, 看demo:

我怕這種簡單音樂不夠力, 手上沒有1812這種曲目, 但還是找一張Telarc, Tchaikovsky Sym No.4結尾, 還算爆棚. 結果還是過關.



TchaikovskySym4Telarc

多少銀兩呢? 不到兩萬NTD, less than 500USD. 我實在不知道有哪一支任何價位的唱臂可以做到. 玩黑交的朋友, 買一支吧!

2009年7月28日 星期二

At the End of a Perfect Morning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早起, 尤其是三四點這種, 不過礙於生活, 我還是這樣子早起, 學生們一向以為我就是喜歡, 我心裡暗暗想, 過了二十年後, 你們也會有不得不然的喟歎. 在不喜歡的事情之中總要能偶而發現自己會喜歡的小地方, 要不然日子怎麼過下去. 前幾天的清晨, 我出了家門, 抬頭一看, 天空是白白的雲, 很奇怪的白, 白得讓人的心一下子沉靜下來, 前一天的怨與倦, 似乎定在雲跟雲之間的, 不知是深藍色還是黑色的空間, 變得看不見了.



 

這時, 天上的星光透出了曖曖的光彩, 不像是一片晴空時的那個樣子, 一堆星星幫忙你指出東西南北, 默默地.

我跨上久違的, 我的五花馬, 這花了我無數銀子與片子換來的, 曾經在某一段時間陪我度過續多個清晨與白天的車子, 但是在生活與情境不對的狀況下, 被我撇在一邊了半年, 躺了半年, 機件似乎不是那麼的順暢, 不過今天的天空, 似乎是在歡迎他的重新出發. 我選擇往海邊走, 這跟我以往愛往山上騎不一樣, 除了是跟朋友約之外, 我對於爬坡少了許多自信, 往海邊是現階段一個比較好的選擇.

海在我的西邊, 其實說是我的西邊是不太正確的, 因為我在哪裡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會這樣講大該都是因為人下意識地以為世界是繞著他在轉的, 不管, 我搖著頭, 與朋友往海邊騎去. 到了觀夕平台, 我方才意識到我的五花馬的機件一切都正常, 機件銹蝕的是我的身軀, 這個陪這我多年, 但是近年來不是太聽話的東東.

我的騎車態度: 不看風景. 因為為什麼要看? 我騎車就是死命地踩, 一直到沒力為止, 我周遭的事務再美, 我的心不美, 不會欣賞, 也是白搭, 我自小沒被訓練好怎麼欣賞美的東西, 所以騎車就是騎車, 練體力罷了, 讓我的病痛快點閃邊是我騎車的惟一目的, 要說有別的的話, 就是拼命之餘, 精疲力盡之餘, 讓我少想一些事情.

不過今天的天空是那麼的不一樣, 我的五花馬還是依樣出落得英挺, 海邊鹹鹹的風聞起來有一種舒暢, 雖然這是觀夕用的平台, 可是海浪還是一樣的美, 沒有傍晚的炫麗, 但是很配這樣的情境, 尤其是天空, 這沉靜的雲. 海浪捲來的聲音很好聽, 我呆立在平台上, 直到我的朋友跟我說:

該往下騎了, 我帶你騎一條很美的路.

我們轉到一條窄窄的路, 沿著海邊不遠, 地上偶而是石板, 偶而是木板, 偶而也會出現水泥或柏油路, 這路實在不適合公路車, 但是路上的美景讓我忘了顛簸, 這路彎彎蜒蜒地轉入了四草大橋的底下, 颱風過後沒幾天, 浪有點大, 我停在橋下, 看著看似髒髒的, 其實還蠻乾淨的海浪拍打著, 發出悅耳的噪音, 它讓人靜下來的本事不輸給深藍天空間的雲, 我抬頭一看, 那堆白雲有了白與灰的對比, 原來是天亮了, 深藍變成了淺藍, 光把雲變得多樣化, 我需要的那個寧靜的對象暫時由海浪聲取代了雲.

我呆了一會兒, 在朋友的提醒下向前騎, 左邊是鹽水溪口的濕地, 那種只有再Discovery頻道或國家地理頻道才會出現的景物, 徐徐地隨著單車的前進展現在我的面前.  不知名的鳥飛過, 魚在水面上不斷起了漣漪, 浮在水面, 或者說是植根在水下的樹木, 隨著風與水與陽光擺盪, 右手邊是樸素的人工草地, 除了多年前在國外可以看到這樣的美景之外, 我在台灣還是第一次看到, 而這就在自己居住了近十年的地方, 我看到了這樣美的溪口, 第一次迷戀上這個自己從未真心喜歡上的可是卻要不得不在這裡居住到自己老死為止的都市, 等到我騎到接近盡頭才意識到右邊是自己開車經過無數次的安北路, 我竟然這麼無視於自己的周遭, 這是怎樣的一個如此這般可怕的一個人呀. 我真的是知道自己嗎? 我懷疑著! 我的胸口有一點痛, 曾經單車騎到墾丁的我, 竟然覺得氣力不濟起來, 小腿透著痠痛, 我的腰也開始不聽話了.

順著四草大橋過到對岸, 我們又轉到一個小徑, 通往海堤旁的道路, 準備騎往鹿耳溪口, 旁邊是海浪拍岸, 天上的雲似乎顏色不太對, 我說, 那邊大概下著雨吧! 不過既然來了, 我們還是向前騎去, 一直到了鎮門宮, 在三秒間由微雨而至於如傾盆一般的大雨, 我還來不及將車子牽到堤上木頭蓋的涼亭就被淋了一身濕, 朋友父子倒是動作比我還快地就上了觀賞風景的亭臺位置, 我則是在廟門後用木板搭的矮房子下躲雨.

我看不到風景, 只看到雨大到在溪邊釣魚的人們紛紛爬上岸來, 只看到一隻一動也不動的木馬, 只感覺到滾滾的溪水與海浪, 只看到天地裡的蒼茫, 只感到我的背部的疼痛, 接著, 我驚訝地看到原本以為是木雕的馬轉過頭來, 非常非常緩慢地轉過身來, 我才注意到原來牠的腳都彎曲變形了, 不動是因為不想動, 動了會痛, 或者說是老了, 什麼都退化到不行了, 連主人拿著食物過來都似乎引不起牠的興趣, 牠的眼神老到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勁來, 老到可以忽視周圍所有的一切, 包含這天地間無意構築出來的美景.

我看到自己未來的樣子.

此刻, 我的臉部肌肉微微地抽蓄了起來, 我搖了一下頭, 感到頸子間發出ㄎㄎ的聲響, 我的腰略微彎曲就開始感到抽痛, 此時, 我不得不揮別了我的朋友, 中斷我們的旅程, 在微雨中, 我緩緩地上了單車, 勉力起步, 此刻, 我知道我還有我的責任在等著我去執行, 我像是拖著命似的感到慶幸.

It should be a perfect morning and a perfect day. At the end, it is just a perfect morning, but not a perfect day.

1934 Father-and-Son-in-Law harmony

友人來訪.

這友人來頭不小, 音響資歷高我太多, 音響功力高我太多, 音響等級更是高我多多, 只好投機取巧, 拿出他比較沒有的mono片來唬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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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裝了這便宜的mono唱頭起來, mono的片子卻是忽然活了過來, 讓人不敢置信. 我還為我的唱盤換了新的pulley. 看起來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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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有做了一個特別規格的pulley的尺寸比一般大了不少, 只適用於某類的馬達, 但是黑黑的, 外觀處理與重盤是一樣的的硬鉻電鍍. 那一天為了避免獻醜, 所以聽的多半是mono的LP. 於是那天過後, 我也就以聽mono的錄音為主.

這一天, 我翻來覆去, 看到躺在一旁的193X年錄音的, 以Busch為首的一盒唱片, 這是我多年前買來只聽了一次就冰封起來的唱片, 原因當然是聲音太差, 聽不下去. 彼時, 要賣掉這麼錄音老舊的唱片很難, 我也就一直把它放在櫃子最底下. 那天友人來時我的聲音出奇的好, 所以再看到這唱片時就想給他一次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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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 這貝多芬第15號弦樂四重奏出奇地流暢, 沒有近期錄音所要表現的陰鬱, 小提琴的聲音或許有一點過量, 但是很生動, 大提琴的重量感非常好, 把音樂的底部撐得非常穩固, 音樂的幅度很勻稱, 不像阿瑪迪斯四重奏那樣的暴起暴落.

等到我聽到塞爾金與布許先生合作的小提琴奏鳴曲時, 我非常喜歡這種和諧, Busch不會因為已經成名就壓著Serkin來演奏, 來來去去的對話模式是我比較喜歡的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的型式, 而不是慣常的對抗模式. 17歲的Serkin照片上看起來很生澀, 可是彈起鋼琴來很老練, 我覺得老了的Serkin其實跟年輕的Serkin在外表上沒有多大的改變, 琴藝也一樣好, 只是多了一點點寶貝老人家的可愛. 這一張裡的小提琴聲音就非常棒, 厚度非常好, 不跟你說, 你會覺得這是50年代的錄音.

我常想, 網路上有許多人在買唱片的時候有板位, 壓片, 國別, ...., 等等其實跟音樂不太有關係的考量, 甚至有人覺得只有某某派的音樂嘉才可以演奏出某某作曲家的精隨, 只有某某廠牌才可以有正確的錄音. 對於一個1934年的錄音, 一般人很難想像會從這樣的老古董得到什麼音樂上的滿足與啟發, 可是你總是會在生活的某一個時間找到它的優點, 然後發現過去自己是多麼地錯怪了這些錄音. 我不敢說, 那個年代的錄音或演奏一定比較好, 但是那個年代要錄個音比起現代來說是件大事, 我想慎重一定是他們採用的態度, 因為錄音的機會不多, 想到要為自己的技藝留下傳世的機會, 我想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 這樣的演奏, 不可能會有不好的.

會不好聽的話只可能是放這張唱片的人的問題, 不是嗎?

2009年7月25日 星期六

Prima Ballerina

這是一張我很喜愛的唱片. 拍照後快一年了, 我一直想為她寫些什麼, 不過我最後決定讓照片與唱片來為自己說話.

BallerinaMGM



謹獻給不僅會為了歌藝買唱片的朋友.

他這麼說: "能擠進我的榜單也不全靠歌藝"

他還說: 唱片封套是要用鼻子驗收的。

而我說: 唱片內涵有時是要用眼睛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