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大概知道吃加鹽烤過的橘子可以治咳嗽,不過我不知道,這次,老大教會我了。說教會不是說說而已,而是實際在爐子上烤給我看。不僅是烤給我看,還在橘子屁股處挖個洞,塞進海鹽。不僅是塞進海鹽,烤將起來,還教我如何剝開炙熱剛出爐的橘子。兩個人在寒夜,呼嚕嚕的大聲吃起熱得燙嘴的橘子。那時的心裡,還真不只是溫暖而已,簡直是火熱呢!
說到現在最夯的自作者風潮,老大可說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在實踐著,是不折不扣的Lord of the Makers。
Lots of Vinyl plus Two Wheels
我的好友,外號龜毛Ray的是也。要來台南 橋上看書(bRidge+)講精釀啤酒以及如何DIY。有興趣的可以打電話去報名。當天可以喝到好幾種精釀啤酒。不過要參加的人有一些限制,尤其是不能自己騎車或開車過來,以免出問題。人數有限制,有意者請早一點動手拿起你的電話。
這是我和橋上看書的主人與我的木工師父策劃的以自作派為主題的一系列講座,自作的項目範圍很大,包含自己寫文章都算。共同的特點是都有創作以及背景主題在內。
套一句流行的話,假如這不是文創,甚麼才是文創。
西南風講堂∥自作派系列講座∥ --12/7 PM7:00~9:00【認識你所不知道的啤酒】
很多人一聽到啤酒,心中不免隱隱然認為啤酒是廉價的酒精飲料,難登大雅之堂,或心中仍認為台灣啤酒乃是唯一,其它的皆花拳繡腿不值一試。那歡迎您來參加這次的精釀啤酒(Craft Beer) 講座,這次的主題不僅分享認識啤酒的文化性與眾多的風格分類,更透過這幾年在台灣蓬勃發展的家釀啤酒運動(Homebrew),來讓大家了解啤酒是如何釀造。現場更有數款 Homebrew 作品提供品飲,讓您一邊聽⋯⋯,一邊在杯中驗證所聽所得。
【活動日期】2013年12月7日 (周六) 晚上7:00~9:00
【活動地點】橋上看書 (地址:台南市東區勝利路52巷13號 / 電話:06-2363088)
【講 師】Ray Sung
【參加方式】免費入場,敬請電話預約報名。因場地有限,限額20名,額滿為止。
.參加條件:年滿18歲,當日請勿自行開(騎)車前往。
(因講座將進行啤酒品飲活動,)
.報名方式:
★ 採電話報名。報名電話06-2363088 (請於週二至周日08:00~18:00來電)
★ 報名者須提供姓名、聯絡電話、出生年份。
…….未成年請勿飲酒 ‧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講座內容】
▲啤酒的文化與風格分類
▲啤酒釀造原料與過程
▲Homebrew 在台灣
▲Homebrew 作品試飲
當天預計品飲下列酒款
.Belgian White:典型的比利時小麥酒款,使用台中大雅小麥、省產香菜子(coriander)、麻豆文旦皮(替代歐洲orange peel)。清淡優雅的香料味與淡水果酯香。
.American Pale Ale:近年來蔚為風潮的美系啤酒,使用美系啤酒花,是以麥芽香氣與適量的美系酒花,作出平衡美好的柑橘味(citrus) 淺色啤酒。
.American India Pale Ale:有喝過 IPA 嗎?知道酒名中的 India 是什麼意思嗎?僅用水、麥芽、酒花與酵母,就可以做出擁有爆炸性的柚子香、柑橘味、繁複花香氣等令人目眩神迷的啤酒,酒質重且香氣雋永綿長,常是進階啤酒迷最愛的啤酒風格。
《關於講師Ray》
人生的路不該是一成不變,也不是擁有高位與財富就可以滿足一顆深刻的心。
在全世界最大的繪圖晶片公司擔任重要工程師的人日常工作應該會是非常忙碌的,很難想像這樣子的一個人同時也是精釀啤酒與咖啡達人。崇尚DIY的他用親手特製的咖啡與啤酒傳達愛意與友情給週圍重要的人們。
就這樣子,在冰冷的科技研發世界裡,另闢一條充滿溫度的繁花小徑,有一天,小徑也許就會成為大道。
Ray,希望他的小徑可以引導聽者找到隱藏在自己心裡的私密空間。
講師簡歷
.紐約科技大學電機系(EE NYU-POLY)碩士
.Nvidia 資深工程師
.貝拉咖啡討論區管理員
.第一屆台灣自釀啤酒大賽共同創辦人更多
人世間的悲苦在,易捨處捨,難捨處亦得捨。- 蕭麗紅。
我在15歲時,送我的好友Joshua遠行。那是我第一次感到親人離別的傷痛。我原以為我會一輩子記得我這好友的一切,35年後,我竟然連他的中文名字都忘了,但是我卻還記得他跟我說過的一些話。他臨走前幾天,握著我手,那時他的手白皙到血管的闇黑都清晰可見,他說,別難過,你會再找到一生的朋友的。17歲,我遇見Ever,29年後,我又送走了Ever。
15歲的我曾想,為什麼這麼有才氣的人會這麼早走,反而是平庸如我者,還留在這世間躑躅?
46歲那年,在幾年後就會進入知天命之年的我也許找到了屬於我自己的答案,所以我沒再問同一個問題。我想,每個人都可以找到屬於他自己的答案,有一天。所以,剛失去兄弟的我的朋友,你也可以。
其實我早就已經想到在我告別的那天要播放什麼音樂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FHnJqBF-FQ
那是Bach所寫的,一首隨想曲,送給遠行的親愛的兄弟。希望你遠行的兄弟也會喜歡。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這是我的阿密茶壺。
阿密送我一隻宜興壺。他說這是一般工廠壺,製作上還算可以,但是因為是早年買的,土質很好。他又說,現在許多名家的壺,製作精美,但是土質卻遠不如當年,我不知道一隻壺泡起茶來,若泡茶的人不是庸手,那麼到底土質重要,還是製做比較重要。
我試用一下,確實發現有一些不好用之處,但是出水順暢,若是用心泡起茶來很好喝。雖然我平常用的壺順手很多,但是我最近卻一直用這壺來泡茶,原因很簡單,這是朋友給的禮物。人家說,禮輕情意重。
用這壺泡茶時,會讓我想起那個襖熱的台北午後,我在他家,喝著精緻紅茶,聽著Diatone與3/5A放著音樂。後來還一起喝了幾杯單桶的艾雷島威士忌。時光似乎就停留在那美好的一刻了。
蔡克信醫師在柯逸郎醫師過世後接任音響愛樂學會的理事長。柯醫師過世當時,許多人都以為學會於草創之際失去領導人,應該會倒會。蔡醫師沒讓這件事情發生,幾年下來,秉持柯醫師的創會理念,主導開設許多課程,雖說課程的水準並不一致與一些活動陳義過高,但是這在台灣算是一項創舉,瑕不掩瑜。話說回來,在此艱難時期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而是上又有誰是從不失誤的呢?
近兩年來,蔡醫師歸納了兩項擺位與調音的工夫,降龍18掌與伏虎15拳,其中各挑出18與15樂段,用耳朵配上各一套標準程序,讓音響朋友在調整上有一套簡易的規則可循,文章不長,淺顯易懂,卻是讓人不至瞎子摸象,人云亦云。蔡醫師還收錄了過去發表過的文章,多是記載有用的參考資料與軼聞,二者合一,成就一本調音秘笈,說是秘笈,既然公佈成書,也就無秘密可言,當是志在嘉惠大重,以接續柯醫師的志業。
王名弘 先生是學會秘書長,日前跟我見面,說起蔡醫師與他對目前的音響界不合理的高價與發燒友比誰錢花得多的現象不以為然,希望能提起多年前,玩音響的朋友能用心調整,甚至從自作(DIY)來學習,讓音響技術有另一階段的提升。名弘兄以後希望多報導一些"有故事"的發燒友,一席話聽來,讓人重新燃起對音響的熱血。
當年柯醫師發起學會時,我雖不看好,但礙於與柯醫師的交情,就參加了學會。柯醫師過世後,我被選為理事,但是一直以來,因為個人工作繁忙,一直沒有好好在發展學會上有實質貢獻,非常慚愧。在此推薦蔡醫師的作品,也希望自己以後能多為學會做一點事。
很多事不寫下來就隨時間洪流消失了。我是憑記憶寫的,有錯誤的話麻煩巴菲特與AAA,Water與所有尖叫實驗室成員更正我一下。
ESL從今日看來已經是老掉牙,要變成書裡的東東了,一旦變成教材,我對他的興趣就開始缺缺了。最早1998-1999時,但是實際上的起點可能更早,老外開始思考要用C++之類的高階語言來模擬硬體,因為傳統模擬工具太慢,而軟體開發卻老是要等硬體做出來,沒辦法平行做讓整體開發延宕,老外是從系統層面開始,既要顧到硬體系統,模擬速度又要快到可以讓軟體先上再說。他們很會取名字,引領風潮, ESL就這樣出現在世人面前。那時這東西算是大公司,要不然就是大學校在玩的,Synopsys當時除了支持自己的System Verilog外,據說也弄一點C++的東西,後來的SystemC也算,昨日的CoWare今日變成Synopsys的一部分了。假如我的記憶正確,約2001前後,ST這家半導體大廠用這個系統層設計概念所倒出的設計流程成功產出H.263(or H.263+)的HW video codec,而且一次就work。那時台灣大概沒人知道ESL是甚麼碗糕。而據本系的林英超老師說,那時IBM內部也在弄ESL,只是他們不叫做 ESL,API也是IBM內部自己定的,不公開。林老師知道這件事是因為他在IBM上班時有用過這些工具。所以到底IBM裡要是有東西是用系統層開發出了來的也就不足為奇了。
SCREAM Lab是我到成大之後好一陣子後才取的名字,一剛開始叫什麼我忘了(巴菲特提醒我說是CMS Lab,CMS是哪三個字我也忘了。)。當時我到成大來,竟然第一次在成大任職時申請國科會計畫就沒有過,連我在成大第一屆收的碩士班學升學生的電腦與桌椅都是我去幫新竹科學園區一家公司寫了一些 code與回中華大學資訊系借才算弄齊。其他就什麼都沒有,要想做其他什麼的也不可能,只好依附在當時郭老大下面的華新麗華產學計畫下面,那時我被指派的工作就是做一顆HW MPEG4 Simple Profile的video decoder。以前在中華沒膽子做這麼大的設計,所以做沒多久,我就知道要用Verilog硬刻出來不算難,但是驗證根本沒辦法做完全,我對做一顆只能正確動一半的東西沒興趣。所以我那時想個方法,把DCT/MC之類比較Regular的電路先用C來做,建立驗證資料後,再用Verilog來實做,bitstream decode與系統控制暫時先交給C來做。可想而知,整個系統是必須要混合不同程式與模擬工具來做的。這算是接近ESL的第一步,如巴菲特說的,井底之蛙的我們那時是不知道這樣做該叫什麼名稱,只知道這樣做有助於設計與驗證。
再過一陣子,我發現這樣做模擬起來還是實在太慢了,所以計畫把FPGA弄進來,計畫讓設計好的電路跑在FPGA裡面,其他的還是維持在C裡面。也因此,我們自己從PCI的FPGA介面卡開始弄起,我記得那時跟幾位學長用邏輯分析儀硬是去量PC裡的PCI的動作timning,如今想來真是土法煉鋼兼膽大妄為,沒燒掉電腦真是學長們手腳俐落,一直到狠後來才敢用人家做的USB介面的 FPGA板用來取代最早的PCI版本,最早我們自己修改過的那片14萬台幣買的FPGA卡被那時還是大學部學生的玉琳跟小K做實驗時不小心把可樂倒上去給毀了。就這樣子,我們發現我們終於可以把電路做完,而且一下子就可以把整個video Sequence跑完。我記得當時原瑞學長有一個Sequence跑到700多張時才掛掉了,可是不到兩天bug就只找到且修好了。假如我沒記錯的話,後來應該是忠和學長做出一版很reliable的純HW codec(不必用up解bitstream),而且gate count很低,速度又快。同時,sequence可以從PC端不斷傳過去,解壓再傳回來播在PC的Monitor上。
從那時起,我們的demo就一向是可以一run就是一整天都不會當。套一句巴菲特的話,demo一定要炫,以當時來說,學校能做到這樣算少的了,尤其是我們沒有專人真的投入在codec本身的設計上,因為這codec只是眾多demo cases之一。同時,我們也有許多自己用來協助模擬的API可以用。那時毛寶也幫了不少忙,而且後來還是毛寶把Eclipse工具打通,這工具事實上也是許多軟體的骨架,包含CoWare以及我們的OpenESL在內。
後來,我們的野心變大了,Demo case一次就往H.264 HW Encoder邁進,那時由巴菲特領軍(但他不負責寫code,只負責工具開發與架構設計),Water跟另兩位電機系陳中和老師的學生一起弄,半年多的時間內,我們把多數的硬體都搬到FPGA了,demo還是維持跟過去一樣一下子就跑完一個sequence與超過24Hr不當機的方式。這也就是為何巴菲特的博士論文可以把H.264裡面的ME做這麼完整分析的原因,他的論文裡面跑過的各式各樣的ME與硬體架構的種類多到我都忘了有幾種組合了,可以說是文獻上可以看到最完整的系統分析報告,重要的是,QCIF一秒鐘可以正確encode好幾張。
應該是2005或2006,有一天AAA跟我說,SystemC正式標準化了,建議我們該把以前做破銅爛鐵收一收倒進垃圾桶,全面改到SystemC上面,這件事我們還討論好一陣子才決定,想起來我就心疼啊。老實說,我們聽過ESL,但是對 ESL該是什麼還不完全清楚,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在實施ESL設計流程而不自知,請原諒我那時太忙,忙到沒時間去查論文,還以為我們是全世界第一個這樣子亂搞的。我記得有一天開會時,AAA開示說,不是用C就叫ESL,所謂的ESL是由設計的思維來決定的。大哉言,那時,尖叫實驗室終於決定轉向支持 SystemC. 之後不久,我們讀了不少論文,終於知道ESL是甚麼碗糕了,也就舉起ESL的大纛揮舞起來。想來可笑,都這樣做了四年多才知道自己在做的方式叫什麼,老外真會取名字。也佩服老外能比我們早那麼多年開始想到(ㄟ!其實也才早沒幾年啦!)。
事實上,從某個時候開始,我漸漸不再對做應用電路感到興趣,做H.264只是為了經費,能動就好,其他時間就做工具,架平台吧! 這一點AAA就很不以為然,因為 AAA一直勸我應用才是王道,現在聽來真是真理,當時要是專心做codec,雖然不敢說會比那時中正大學郭教授做得好,但是起碼也不會輸太多。不過我意已決,能可做我覺得有趣的事再說。短短時間內,不到2008年底,我們可以把SystemC,C++, Java, Matlab Simulink, FPGA,ModelSim與忘了還有其他什麼各式各樣的工具各跑在幾台電腦共同完成一個HW設計的模擬,想來還真是瘋狂。
之後玉琳學姊甚至做了一個Codegen工具,把你要看的任意一個register資料包起來傳給一支SystemC Module,真正把所謂元件式軟體開發模式(Component Based Software Development CBSD),完全搬到數位硬體設計上來。而這個電路可以上 FPGA,跟一堆其他不同工具所實做的元件連起來一起跑模擬,因為她的 Codegen太好用了,整個的動作是半自動化的,組起一個這樣子的全系統模擬模型(Full System Simulator)花不到一個小時,要是你改了什麼模組,重新再來一次,假如你Script也寫好,幾分鐘就可以再來一次。玉琳的碩士論文的口試委員之一是台大吳安宇教授,他看了後大為讚賞,然後把玉琳學姊”借到”工研院去,一借兩年。玉琳學姊到工研院去,成功把OpenMax與工研院自己開發的 DSP連起來動作,一部份算是歸功於之前的ESL研究經驗。
後來甚至宗胤學長又把QEMU打通後跟之前所有的工具連起來一起運作,然後OpenESL的雛形也在宗胤的努力下成形。那個年代,我們為了對付這麼多異質工具的連結問題,在DNA學長與宗胤學長的協助下,用Python做了一堆codegen工具,舉例來說,連Wishbone元件都可以填填表就把Module產生出來。最後是DNA, 宗胤與敬倫把OpenESL真的架起來,而且把SystemC Kernel也平行化了。
靠這一大堆工具,巴菲特給這種設計方式取了個名字,叫做Progressive System Design Flow,也就是一開始的元件實做在很高階,沒有timning的環境,如Matlab,然後一步步,一個個改成SystemC Model,之後進ModelSim或乾脆直上 FPGA跟其他為完成的一起模擬,等到所有元件依次上了FPGA,數位設計就算完成了。過程中,在系統層的設計進階過程(ESL Design Flow)裡,前一個階段的模擬資料,例如小至一個Register的值,設計者不必改一行Verilog code就可以輕易被log下來,除了除錯用途之外還可以當作進一步的測試資料,等設計更接近後段時,模擬產生的資料就可以跟前一階段(或Level)被 log下來的資料相比,假如完全符合,代表至少新的設計與前一階段在這些部分的比對是相符的,如此Progressive下去,層層驗證,嚴密,一個個元件分別被搬上FPGA,而且跑的都是完整的測資,以video來說,就是300frames or 1200 frames的編碼過程的系統裡每一個暫存器的值都可以驗證到,最後電路全上了FPGA之後,跑個幾天都沒問題喔!也就是到了這個階段,FPGA被當成是Full Function Simulator來用了。套一句育典學長說的,FPGA這麼快,誰還要跑HDL Simulator!所以好長一段時間,除非真的遇到難題,實驗室裡是沒有人會願意用HDL Simulator的。
這樣子做有什麼好處呢?我舉一件巴菲特與很多人都聽到臭掉的往事,應該是2006年,我跟巴菲特應邀去大陸上海與西安交大,有一天晚上,Water在台灣實驗室用MSN跟我們說(奇怪,那時大陸可以用MSN?),H.264電路有一點問題,而那部分是巴菲特做的,她當時"直覺"是學長錯了,我們隔海在MSN上討論了一下,請Water加一點電路, Log某幾個值出來比對。然後我就去洗澡了,等巴菲特也洗完澡時, Water很不好意思的說她Bug找到了,不是巴菲特的錯,那時大約是晚上10點了,我們隔天還有演講,所以決定就先去睡覺再說。也不知道Water是熬夜改bug,還是隔天才改的,第二天下午,我們就收到 Water的好消息了。
回顧從2005年起,我開始在有些公司給talks,宣傳 ESL以及我們獨特的progressive設計方式的好處,聽過的表面都說讚,但是雨都沒真的下下來過,M公司的人說公司不給人力,F公司臨到頭打退堂鼓,H公司的主管抗拒上司想要嚐試的念頭,就這樣孤孤單單的過了幾年,但是奇怪的是也每年被找去演講,真不知道這些人想幹什麼。等了好久,直到2011年華為與海思不曉得從哪裡聽到尖叫實驗室的名字而給了個案子,案子都快簽約了才知道這是大陸公司,當時我真是灰心,氣餒與沮喪都有之。事實上,2010年以前,包含台交清中山中正也開始做ESL了,業界就A公司最積極在推,而到2010/2011後, 慢慢的ESL 已經到處都是,不希罕了。我自己在想,也該是到一段落的時候了。雖然SystemC Kernel平行還可以做,但是我想除非有一大筆經費給敬倫,還是Move On到其他議題吧!畢竟世界上有趣的事還很多。偏偏我又是個這麼愛三心二意的人。
多年來,我只是好奇,為什麼我這麼努力還是沒能讓台灣業界早一點用這個方式設計呢?威佐說我三心二意,這點我承認,因為這期間實驗室老實說做了許多跟電路與系統設計無關的其他研究。但是在ESL方面,我們可是有十年以上的時間都沒斷過。然後國內學界的SLD聯盟與AP聯盟在編ESL教材了。我還是必須慚愧的跟威佐說,要我改掉三心二意毛病大概要等我再老一點,身體再差一點。努力想有趣的研究議題已經變成我生命的一部分。至於現階段我還能做什麼,我已經開始考慮人生的極限了,會更Focus了,期待到想不動那天,還能完成什麼有意義的東西。至於以後對業界再能有甚麼貢獻的機會,我想不到了,花了十年努力,真的夠對得起這個國家了。
在此,我必須感謝巴菲特,沒有他,很多事都不可能。我也必須感謝AAA,AAA幾年來幫實驗室賺了不少經費,也在ESL上面引領我們走上對的路,在他的西雅圖華大之旅,著實給他們見識到什麼就做功力,我記得華大孫明廷教授(Prof. M.T. Sun)還跟我道謝,他說AAA一個人抵過大陸到華大念博班的三個學生加起來,我真是與有榮焉。也因為AAA,多核心平台有了起頭(BBB從Cell-BE/PS3開始玩起),哲榮學長把Multi-ARM給boot起來,不僅可以跑SPCP,連測MPI用的Netpipe都可以把速度ㄍ一ㄥ到業界水準,這兩年on-chip記憶體管理的研究正方興未艾,眼看我們要開始收割了。而最近,我們順利把OpenRISC 在FPGA架起來,Embedded的Tegra跟PC的 X86都可以跟FPGA上的好幾顆OpenRISC跑起來共同完成一個Computing job,不久,敬倫跟幾個夥伴要把OpenCL跟OpenRISC連起來了,而且連敬群學長(jserv)都願意進來幫忙。新的時代要開始了,但是同一個時間我所想到的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套句歐陽修的話,我該避避鋒頭了。
講到這裡,已經不知所云,我想我要說的也許不是我們花了多少精神在ESL上面,回憶了這麼多事,我的心充滿溫暖與感謝。碰巧,前兩天有位老師問我,我是怎麼看待我自己的學術生涯(career),當時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學生(包含已畢業的)才是我的career。想來當然不會是 ESL,甚至連正夯的音樂研究與癲癇/ADHD等等都不能算是。
我笑看自己,原來,這才是我打了快5000個字所真正要說的。原諒我,你們知道的,我就是這麼囉嗦的一個人。
我的朋友Colin(黃國琳),他是個很出名的真空管音響與喇叭的設計者,因為基地在台灣,所以他生產的器材通稱土炮。多數人覺得這是個貶低的稱呼,不過我自己覺得還好,不管是國內國外,只要是未達工業生產水準的,都應該是土炮。他的器材便宜又好聲,有一定的完成度,所以頗受學生與一般收入的族群喜愛,也有玩遍音響的人,雖然收入也算高,但是會跟他交關。
這幾年不景氣,他的出貨量大不如前,雖說維持生意還算不錯,但是不景氣給他的影響應該還好,重要的是以前會買他機器的年輕人變少了,倒是耳機擴大機銷⋯⋯量不錯。前幾天音響展他頗有感慨。寫了以下的文章:
-------------------------------------------------------------------------------------------------
原發表者是 Colin-Huang
我是廠商,感觸跟你一樣,十幾年前參展時,還很多廠商會放古典樂,最多被拿出來放的是"四季",我那時候會覺得怎麼大家都放這個,沒其他的嗎 ? .....然後一年一年過去,古典樂愈來愈少人會在音響展播放,直到今年,就是你在現場感受到的....連四季都沒人在播放了。
還有一個現象,大約6~7年前開始,現場幾乎沒有年輕人來逛(我指的是大學生的年紀),今年的高雄音響展,我也是直覺很少遇到年輕的一代,是不是廠商所編織出來的夢想太高了,高到年輕的一代直接選擇放棄,以廠商的立場來說是該檢討討的。
曾經寫信給展覽單位提出我的意見,好歹我也是花錢參加過大約十次音響展 (台北,高雄,廣州 ),結果你可以想的到,完全沒有人理我,這也是近年來我不大想去參展的一個原因,人微言輕,也只好選擇觀望態度,至於音響協會會把台灣的音響產業帶到哪一個方向,我想很多人心理都有個底了。
-------------------------------------------------------------------------------------------------
以下是我的回文:
我今天跟朋友聊天,他談到你這個發言。所以以下多是他的意見,不是我的,但我寫的,所以難免我的想法會參雜進去。
我想你該發現,或者說因為應該不少人跟你買耳擴,年輕人聽耳機的很多,而且多半不聽古典,連我們的好友大羅兄都買了一隻算是貴的耳機來聽,ㄜㄜ ,不是古典,而是搖滾。甚至我的學生都有你的耳擴,當他們用貴貴的耳機搭手機才發現其實貴的耳機也不好聽,尤其是當跟好的耳擴相比。
姑且不論她們的耳朵會不會因為長期聽耳機而受損,我的醫生朋友告誡我用耳機音量要低,時間要短,但是他們聽的音樂就從來不是古典音樂,你要想"教育"他們來聽古典,機會不大。
她們聽什麼,你就要給他們放出她們想聽的音樂會好聽的音響,有一部動畫叫尖叫旅舍,裡面的音樂叫做Trance,結尾的歌尤其好聽。假如你不知道Trance是什麼,google了一下吧。
http://www.youtube.com/watch?v=mZbFiAdvNaU
連Lady Gaga的都算是Trance的一支。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ESGLojNYSo
根據我的朋友說,以前他也只是跟一般流行音樂一樣放大聲就是,後來發現用耳機更棒,最近他說用好的音響聽起來更爽,他心中的好音響不是把四季播出來好聽的音響,而是把trance播出來後,有層次且可以出神的音響。用電腦mix出來的音樂有時比很多古典錄音更考驗音響。
弄到最後,連我這算是硬核心古典爵士派的,有時都不得不覺得Trance有其好聽之處。這代表這種音樂是15~50歲都可能會喜歡的,你想,假如你的器材可以吸引這一群聽Trance的人,讓他們知道除了砰砰響與耳機之外,用喇叭與真空管播出來更迷人,重要的是維持不高的價格,他們會不來嗎?
但是恕我說一句,現代音響貴到年輕人不僅入不了門,可怕的是,他們喜歡的音樂在那麼貴的高級音響上播出來跟本不好聽,我想他們共同的想法是,假如花這麼多錢都不好聽,算了,回去聽耳機好了。去看音響展又沒人放他們喜歡的音樂,到處都是古典,爵士,老搖滾,那去參觀幹什麼?
是吧?!
-------------------------------------------------------------------------------------------------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聲音好的音響為什麼要這麼貴,貴到讓人買不起,或者是不是像上述我的回覆的那樣以致於年輕人不知道好的聲音可以讓自己更享受音樂。我想原因應該還有。但是,看來音響業是一直在沒落,可惜的是,人類對於好聲音的感覺也將隨著消失。這讓我想起有一個說法,人類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消滅自己這個族群,從身體上,從感官上,從意志上,都是。
何謂終身學習? 我的好友 吳鳴 教授說,一個人每隔五到十年必須學一樣新東西,而且必須跟以往的經驗切割。他年輕時是文青,得過時報文學獎,在報社當編輯,後來離開報社讀博士班,成為台灣少數以方法論做歷史學的學者,目前歷史學者裡少數以專書為主的學者,三十歲末開始玩黑膠,幾年內成為國內調整唱盤的高手,四十歲左右因寫認識台灣一書而被歷史學界排擠,四十末決定參加鐵人三項,那時他體重超過110公斤而且不會游泳,兩年前挑戰成功,五十歲決定開始學書法,五年內除了可以開展外還成為筆墨紙,開始開設手寫史料,把書寫與歷史兩樣看似不同的東西結合起來教,五十五歲的他目前開始學國畫。要是他跨過來資訊領域,我都要發抖了。
他是我的山。擋在我前面,也是我要追的目標。
我的朋友Colin(黃國琳),他是個很出名的真空管音響與喇叭的設計者,因為基地在台灣,所以他生產的器材通稱土炮。多數人覺得這是個貶低的稱呼,不過我自己覺得還好,不管是國內國外,只要是未達工業生產水準的,都應該是土炮。他的器材便宜又好聲,有一定的完成度,所以頗受學生與一般收入的族群喜愛,也有玩遍音響的人,雖然收入也算高,但是會跟他交關。
這幾年不景氣,他的出貨量大不如前,雖說維持生意還算不錯,但是不景氣給他的影響應該還好,重要的是以前會買他機器的年輕人變少了,倒是耳機擴大機銷量不錯。前幾天音響展他頗有感慨。寫了以下的文章:
原發表者是 Colin-Huang
我是廠商,感觸跟你一樣,十幾年前參展時,還很多廠商會放古典樂,最多被拿出來放的是"四季",我那時候會覺得怎麼大家都放這個,沒其他的嗎 ? .....然後一年一年過去,古典樂愈來愈少人會在音響展播放,直到今年,就是你在現場感受到的....連四季都沒人在播放了。
還有一個現象,大約6~7年前開始,現場幾乎沒有年輕人來逛(我指的是大學生的年紀),今年的高雄音響展,我也是直覺很少遇到年輕的一代,是不是廠商所編織出來的夢想太高了,高到年輕的一代直接選擇放棄,以廠商的立場來說是該檢討討的。
曾經寫信給展覽單位提出我的意見,好歹我也是花錢參加過大約十次音響展 (台北,高雄,廣州 ),結果你可以想的到,完全沒有人理我,這也是近年來我不大想去參展的一個原因,人微言輕,也只好選擇觀望態度,至於音響協會會把台灣的音響產業帶到哪一個方向,我想很多人心理都有個底了。
以下是我的回文:
我今天跟朋友聊天,他談到你這個發言。所以以下多是他的意見,不是我的,但我寫的,所以難免我的想法會參雜進去。
我想你該發現,或者說因為應該不少人跟你買耳擴,年輕人聽耳機的很多,而且多半不聽古典,連我們的好友大羅兄都買了一隻算是貴的耳機來聽,ㄜㄜ ,不是古典,而是搖滾。甚至我的學生都有你的耳擴,當他們用貴貴的耳機搭手機才發現其實貴的耳機也不好聽,尤其是當跟好的耳擴相比。
姑且不論她們的耳朵會不會因為長期聽耳機而受損,我的醫生朋友告誡我用耳機音量要低,時間要短,但是他們聽的音樂就從來不是古典音樂,你要想"教育"他們來聽古典,機會不大。
她們聽什麼,你就要給他們放出她們想聽的音樂會好聽的音響,有一部動畫叫尖叫旅舍,裡面的音樂叫做Trance,結尾的歌尤其好聽。假如你不知道Trance是什麼,google了一下吧。
http://www.youtube.com/watch?v=mZbFiAdvNaU
連Lady Gaga的都算是Trance的一支。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ESGLojNYSo
根據我的朋友說,以前他也只是跟一般流行音樂一樣放大聲就是,後來發現用耳機更棒,最近他說用好的音響聽起來更爽,他心中的好音響不是把四季播出來好聽的音響,而是把trance播出來後,有層次且可以出神的音響。用電腦mix出來的音樂有時比很多古典錄音更考驗音響。
弄到最後,連我這算是硬核心古典爵士派的,有時都不得不覺得Trance有其好聽之處。這代表這種音樂是15~50歲都可能會喜歡的,你想,假如你的器材可以吸引這一群聽Trance的人,讓他們知道除了砰砰響與耳機之外,用喇叭與真空管播出來更迷人,重要的是維持不高的價格,他們會不來嗎?
但是恕我說一句,現代音響貴到年輕人不僅入不了門,可怕的是,他們喜歡的音樂在那麼貴的高級音響上播出來跟本不好聽,我想他們共同的想法是,假如花這麼多錢都不好聽,算了,回去聽耳機好了。去看音響展又沒人放他們喜歡的音樂,到處都是古典,爵士,老搖滾,那去參觀幹什麼?
是吧?!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聲音好的音響為什麼要這麼貴,貴到讓人買不起,是不是像上述我的回覆的那樣以致於年輕人不知道好的聲音可以讓自己更享受音樂。我想原因應該還有。但是,看來音響業是一直在沒落,可惜的是,人類對於好聲音的感覺也將隨著消失。這讓我想起有一個說法,人類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消滅自己這個族群,從身體上,從感官上,從意志上,都是。
對於音響愛好者,器材的地位要不是心口朱砂痣或床前明月光,就是牆上蚊子血或桌上飯黏子。問題是,要是朱砂痣就不可能是明月光,因為對某些人是明月光的器材,對另一些人來說就是飯黏子,反之亦然。
玩黑膠這麼多年了,從早年的Shure MM唱頭一路玩下來,我也跟多數人一下,唱頭越買越貴,以致於一顆唱頭數萬,有一天在thiel兄處聽到VDH蚱蜢時,我那時心裡在想,這一生該是要買一顆蚱蜢才是,因為在聽首版柯崗拉貝小協時,我的所有其他唱頭都變成了飯黏子了,不管他們平常是多麼努力的在扮演明月光的角色,時時照亮在辦公室埋頭案牘的我。直到有一次,在alc兄家,我聽到了我很久以前聽慣了的Shure MM唱頭,在麥金塔巨型喇叭下,到底蚱蜢是朱砂痣還是蚊子寫我已經無法判斷了。看著alc兄悠哉的在電腦訊源與黑膠間來去,看來一副瀟灑的樣子,一個念頭忽然間起自腦海,假如像是alc兄的收入都能自在於平實,我又有何資格繼續追求我心口上的朱砂痣呢?
我在想,到底我們這些發燒友在追求的是什麼?更好或甚至完美的聲音嗎?玩的過程嗎?還是玩過後再脫手或是收藏的趣味嗎?大家都知道thiel兄是在被我陷害下把他的thiel CS5改裝的。有一天,thiel兄感慨的跟我談起朋友到他家聽音響的事。幾張唱片下來,朋友先是力讚其頻段銜接之無礙,聲音鮮活之動人與音場包圍之實境,但是朋友臨走時,還是極力勸thiel兄回到廠機,這樣才不會玩得這麼累,完一陣子後才可以放手,才不會浪費錢。Thiel兄聽完五味雜陳,朋友是音響大家,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朋友走後,回頭看看自己的系統,真是如同拼裝車一樣,即使發出如同天籟的音樂聲,但是拼裝車終究上不得檯盤,克雷斯勒加奧斯莫比加福特別說比不上純種的法拉利,即使跟中國生產的BMW擺在一起也同樣讓人看不起。那一刻,朱砂痣突然間就變成了蚊子血,要不是每周四舒伯特黨人的溫馨話語加上一小杯柯艾拉,這抹蚊子血還真是讓人難受至極。
去年,在連續掛掉幾顆唱頭後,終於我醒了,以我的狀況,買一顆上萬的唱頭簡直是開玩笑。一開始我只是要找顆MM頭,但是在不貴,打折加上是MC之下,我轉而買進DENON DL-110這顆MC唱頭
。這顆高輸出且數據上頻寬超高的唱頭剛到來時讓我吃了不少苦頭,簡直是蚊子血與飯黏子的綜合體,配上我的唱放,破聲連連,不僅頻寬優點沒了,連好好聽音樂都不行,黨人到來,聽不了多久,不是早早藉故閃人(thiel兄)就是請求換動態小一點的片子(陸大哥),連我自己也忍不住要換唱頭(可惜除了五百元的AT MM已經沒有唱頭可換),一度讓我後悔白白花了一百美元。但是冷靜一想,我不能在沒把這唱頭的正常播放狀況弄出來前就遽下斷語。
我歸納了幾個可能可以改善的做法。首先我不可能改我所鍾愛的朱師父所手製的唱放的設定,因為那是公認的好聲音,那麼我能改的就是圍繞在其周圍做一點調整。首先是唱頭輸出的問題,解決方法是做一台前置,輸出太高者就降低他,反之就升高他,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但是要我動手做一台的話要花時間,而此次是輸出太高,所以我選擇的方式是用電阻來分壓,簡單又不易有干擾,對音色改變會是最少。其次是頻寬問題需要考慮,一般而言,唱放阻抗低者,高頻會被略為衰減,過高則容易有過度甚至過荷,在20KHz處有overshoot時,超高頻就會被offset 一些。所以除了降壓之外,也要考慮其阻抗搭配的問題。最終應該如何其實跟後端所有器材搭配有關,其實沒有所謂定於一尊的做法,但是既然其他器材都是調整多時了,最好也就是只改變一處就好。
你要是問我,有沒有辦法事先算好電阻該用哪幾種數值?我會老實的說,我不知道,因為缺乏唱頭的完整資料。你若是問我,可以定量的決定數值嗎?我會說可以,但是要架這樣子的環境雖然難不倒我,但是還要在本已狹窄的空間架實驗有點麻煩,也會影響我平時的工作。那麼,我只好用上天賜給我的工具,耳朵。我簡單的做了一個容易換電阻的機構,接著再買了十幾種我覺得可能會適合的電阻,一把電阻也不過百元。這些電阻的排列組合數量很多,但是卻也不必一一試過,因為試過兩三種後,你會知道最佳組合大概會落在哪裡。幾個小時後,我採用了四種組合。對了,千萬別忘了,把隨針附送的金屬墊片裝上去。
接著,我聽幾天後,去除其中一種,然後在舒伯特黨的下一次聚會裡,thiel兄與陸大哥幫我決定最後一種,雖說最後這組合不是我的最愛,但是既然是朋友要聽的,還是尊重大家的好。同時,因為朱師父的唱放的輸入組抗也有好幾種,所以我還是可以靠這個在播放時得以因應錄音不同而做些許變化。
陸大哥驚訝於其高頻之延伸,有如硼針桿加上極細的針,只是穿透力與攻擊力道略遜於Clearaudio的高價唱頭,thiel兄說,與蚱蜢相比,只不過是瓜內里琴的聲底有一點點偏向史特拉第發理琴而已。假如黨人們沒騙我,那麼我該說,這是兼具明月光與朱砂痣的唱頭,只不過月光裡有一點月影而朱砂痣帶一點粉嫩。而我所依賴的不過就是簡單至極的電路學以及一點點實驗時間。
幾年來,舒伯特黨總是在聚會時聊著如何把聲音弄更好,一開始我總是就理論面談談各色做法的利害得失,畢竟這算是我的專業的一部分,談久了,自也會動手做一點實驗。陸大哥與thiel兄也是,若說我們沒把音樂放在首位,那也冤枉了我們,但是動手做一事有時實在無關音樂,只不過是幾個老頑童在案牘勞形之餘,一點點娛樂自己的奢侈罷了。因為對我們來說,不斷換機器已經不是解決我們的孤寂(Solitude)的辦法了,如何在更大層面改變聲音才是黨人的樂趣所在。改變有時不見得是改善,但是抱持著一個誠實寬廣的心態去實驗,總是會慢慢收斂到好聲音,或者我該換一種說法,你心中想要的聲音。
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燒友才會懂得這世間沒有所謂定於一尊的最好的聲音,不以價錢定好壞,不以資歷定高低,當然還有許多的不以與不以。什麼時候我們才懂得飯黏子不會永遠是飯黏子,蚊子血也不會永遠是蚊子血,你永遠也不知道她們可能隨時會搖身一變,許你床前明月光,應你心口朱砂痣。
我想也該是分享一些經驗的時候了,黨人們自也心不甘情不願的被我拖下水,當然更歡迎所有人的迴響。這裡不講玄妙之事(這是音響界常用的伎倆,連廠機商也不例外),也沒所謂定於一尊的最好的聲音,不以價錢定好壞,不以資歷定高低,當然還有許多的不以與不以。這裡要講的只是合乎邏輯的做法以及不得已的取捨與妥協,任何人,只要願意,都可以重複的實驗,而所有的說法也都可以被善意質疑。不管你是DIYer也好,廠機擁護者也罷,anyone in between也行,希望都可以有所收穫。
聖手這兩個字通常是用在形容能妙手回春的醫生身上,不過要是泛用起來,能把壞掉的東西修理得完好,甚至功能更勝於前的,不管是什麼,也都該當得聖手二字,古往今來,能當得聖手二字的人不少,不過同時精通數種技藝的應該不多。
話說回來,我的好友陸大哥久遠前買了Roksan的唱盤時,順道帶上一顆不能算是新品的Shiraz唱頭,這唱頭現在要價十萬以上,當年也所費不貲,用了幾年,開始出狀況了,先是針桿不慎被陸大哥在調整時碰歪,勉強弄直後唱了沒多久就掛點了,經推薦給國內一位長久以來修裡唱頭的師父修哩,發現阻尼已經老舊,所以一併修理,修理完後,一樣破聲連連,眾家兄弟胡亂出主意,調整再三,一樣不能救回這許多銀子換來的唱頭,最後有高手覺得因為針尖不正,所以建議送往美國給著名的Soundsmith換針尖,這也是網路上許多人(包含富桂兄也曾送修過)所推薦的所在,收費合理,交期隨師父高興,一去數月,終於在去年下半年返國。前後兩次修理費用拿來給我買唱頭都可以買好幾顆了,但是破聲雖然稍減,遇到鋼琴強奏或男高音唱Hi C時那真是令人心酸。聲音不好事小,但是有損陸大哥黑膠調整達人的威名則茲事體大。一日,兼具眼科聖手,繪圖達人與針尖替換專家的thiel兄來訪,陸大哥嘆道那一陣子,唱頭狀況這麼糟,連黑膠版主何醫師都不再登門請益了,言下之意,頗有廉頗老矣之嘆。Thiel兄見到了,很不忍心,心想自己以前也修過蚱蜢一隻,於是自行請纓,當天就把唱頭帶了回家。
隔週,thiel兄說,經過他拆解,發現只是部分阻尼破損了,他把唱頭鬆開,把阻尼轉個方向,勉強可用,就拿來還給陸大哥。對我這種程度的人來說,也許就夠了,但是陸大哥初步測試時還算可以,但是當出動霍老那張唱片的最後一軌時,還是破了,而且是從頭破到底。於是,thiel兄再拿回去檢查,最後的結論是阻尼實在該換新了。Thiel兄打個電話給朱師傅後,朱師傅馬上寄了幾片新的阻尼過來。這次, Thiel兄把Shiraz大卸八塊,保留中心的黑色阻尼,周圍部分則換上新阻尼。慎重起見,thiel兄在家測試一遍無誤後再還給陸大哥。
陸大哥出動所有的難過關的唱片,多數可以過關,但是少數很勉強,不過此時針尖,針桿與阻尼都換新了,thiel兄也把所有的角度都調準了,應該是唱頭設定問題了,這時陸大哥靈機一動,想到 Soundsmith的針尖比較細,也許該調整一下針壓,就這樣少個0.25克左右就一切正常了。裝在407唱臂上,一點也不覺遲緩,反而是尋軌力極佳之餘,聲音比正常版Shiraz裝在Roksan唱臂上還更HiFi,我們猜應該是針尖的差別影響最大。而阻尼材質略有不同應是第二大的因素。
如今,柯逸郎醫師過世前送我的EMT XSD15也因為年紀老邁,阻尼老化,而躺在thiel兄的桌前等待修理。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thiel兄因為玩黑膠,因為被唱針與唱臂所苦,氣憤於廠商不負責任的態度,進而決定自己動手,看來簡單,但是世上又有幾個如他那般巧手慧心呢?想到我的XSD15即將重見天日,以及thiel兄所設計的唱臂即將完成,我有著滿心的期待。
離進開刀房不到12小時就要滿兩星期了,我本以為這是一個小手術,但是事情的發展卻跟我的預料,以及所有身邊的人跟我說的,有著完全不一樣的軌跡。
首先是父親跟我說,想當年還沒腹腔鏡手術的年代,我姐姐割盲腸,半身麻醉,在姐姐還弄不清楚狀況時,手術已經結束,據說總過程15分鐘不到,醫生一刀畫開右側腹部,一根鉤子進去,把闌尾輕輕勾起,然後一刀切下,縫合時只有一針,三天後回家,很快就活蹦亂跳,回復到她蘇家嬌嬌女的模樣。然後是內人,他自己動過腹腔鏡手術,四天後貼上美容膠布,一星期後正常操持家務與上班工作。所以我一開始很樂觀,手術後四天傷口看來還好後就回家,據說隔一個周末後拆了線就一切太平。喔!我忘了說一件事,我姐姐動手術時才念小學,如今已知天命,當年動手術的翁醫師是東京帝大醫學院畢業。
三個傷口裡,兩個傷口癒合得很快,不過其中一個隱隱作痛,肚臍上方有一個硬塊。就在內人帶著孩子回台北幫忙打理岳父岳母的住院事宜的前一天,傷口又開始滲出血水,本以為應該還好,沒想到隔天越滲越多,我的門診是排在星期一,又逢周末,忍過了星期天,不過我排在80號,獨自診間外等了兩個多小時,看診後一直到我一個人開車離開醫院已經超過了晚上九點半,當醫生的還真辛苦,因為我後面還有八個患者。忍著痛從診間走到停車處,不算長的距離走起來卻比跑3000公尺還辛苦。差別是,跑完步全身舒暢,但是這回卻是除了痛之外,還是只有痛。至於難過倒是不會,只是對於不知何時會痊癒這事感到心煩之外,心中還是在掛念學生的學業。
醫生說,這是因為這個傷口大了點,而且盲腸從這裡取出,可能穢物沾到了,所以好得慢一點。不過血水一直在滲出,該有個解決辦法,醫生照例以抗生素對付它,免得出嚴重狀況。彭老大說,就抗生素唄,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也就遵照醫囑,帶著老大的叮嚀撐下去。但是一連幾天下來,血水還是不斷,差幸那硬塊消了不少,痛感也緩和了,但是擔心還是擔心,誰叫血水還是每隔半天就會在紗布上印出個十塊錢硬幣大小的印子。
在黃大哥的安排下,昨晚陸大哥陪我到台南市立醫院去,我想問問其他醫師的意見總不會錯。林醫師看了看,把棉棒幾次深深地插進傷口裡清理,同時把血水吸出來看,這著實讓我痛得幾次都要叫了出來。我問說,是否該再補縫一針,他搖搖頭說,這傷口雖然有點大,但是要再縫的話需要再做一點破壞,兩相權衡下還是讓傷口自己長肉回來比較好,臨了,他說所幸傷口沒感染了,目前滲出的不過是血水摻著脂肪,眼下的狀況已經是原來的醫生所能做的最好的處置了。我問大概什麼時候會好,林醫師說,這要看每個人的復原能力,好的話一星期,不好的話就更久。我心中一縮,想著這痛還至少要跟著我一個星期,但是一星期應該是彭老大跟運動員這類強者才做得到,以我的復原能力之差勁,實在不想知道真的還要多久才可以解除目前的狀況。
走出醫院,除了傷口痛之外,覺得怎麼氣溫好像比一個小時多前下降了三四度。我打著戰,問陸大哥,他說,還好,應該是我的傷口的痛讓我覺得氣溫下降了,但是其實並沒有。生理影響心理還真大。誰說經念多了就金剛不壞了。陸大哥摻著我上車,答應出發旅行前再來看我。
有人問我,要是很久以前沒辦法幫病人開刀取出潰爛的闌尾,那麼病人會怎麼樣呢?我想,要不痛到最後不痛了自己回家,就是痛到後來這一生再也不會有什麼痛的了,我想後面這種人大概占多數。在那個年代,我不知像我這個年紀就因病走了的,在輓聯上該寫英年早逝呢?還是駕鶴西歸?
現在每天內人幫我換三次藥,因著痛,走路必須緩步彎著腰像個老頭子,想到以前的人遇到就真的只能認命,也就算了。何況,這兩周來,每天泡在音樂裡也算是休養生息。休息了這麼久,學校行政上沒處理的事好像也沒什麼了不得的,想著以後是不是再也不要去淌那鍋渾水,免得沒事還會中槍。足堪欣慰的是學生們還是很努力要在寒假回家前把論文的實驗做完以便趕上Dafx 每年三月的deadline。我想,管他痛的,下星期還是打起精神回學校走動走動,老窩著,應該也不容易好。
2012年12月,我應邀到台大電機演講,我選擇早一點到台北,可以去見老大。台南的天氣很好,到了台北,下著微雨,我的身體冷了起來,第一個感到冷的是脖子。到了車站,老大開著車過來接我,我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絲巾,我開他玩笑說今天大概要去約會,要不然怎穿的這麼正式。老大笑說,沒這回事,天氣冷嘛!接著老大說,打著絲巾的好處多多,除了脖子冷的問題外,絲巾可以取帶領帶,像我們這種不愛打領帶的人,圍個絲巾就很夠了,何況絲巾在不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取下,往口袋一塞,不占空間。重要的是,圍在脖子上,好似柔荑繞頸。
我覺得有道裡,不過我的心中,絲巾好像是女生的用品。老大說,這是哪裡話,絲巾繞在關羽身上,一樣氣宇軒昂,沒戴慣的人,旁人看了就覺得怪,但是把絲巾變成自己的一部分,自然見怪不怪,就好像與主人合為一體。小提琴家密爾斯坦就是一個愛用絲巾的人,長年絲巾不離身,還用來墊在身體與琴之間呢。我問道,這絲巾恐怕所費不貲。老大說,哪兒的話,地攤貨,一條兩百。我說,那這絲巾在您身上真是不一樣,看起來就像是阿瑪尼的一般。
回到台南,即使風和日麗,在冬日,依舊覺得脖子需要東西來保護。於是向妻子問有無私斤可用。妻子一剛開始也覺得怪,但是經我一說,她也覺得有理,她翻開衣櫃,拿了幾條出來,我選了其中三四條,打將起來。
我們家Joanne看了也跳著說要一條,圍在她身上,她樂得開懷極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絲巾不離身,卻也從來沒有人覺得我的樣子有什麼不一樣,我想原因有二,一來在學校,不會有人注意我穿什麼衣服,二來,也許絲巾真的就像是我的一部分。
這個冬天,我的脖子有絲巾保護,看來長年脖子不舒服的症狀,該可以略減一二。
多年前,我想著自己做唱盤,設計這件事情容易,要實踐卻很不容易。第一個構想,雖然部分組件由王群育大哥幫忙車製完成,試製品運轉正常,正準備正式來做時,群育大哥卻罹患肺癌,三個月不到就離開人世。
當時,我的好友,也是木器與樂器製造家的單志淵老師(現任教於台南藝術大學)幫我做了兩個以紫檀木,杉木與鋁等材料所製成的底座,用意是要裝上群育大哥所製作的重盤與軸承,隨著群育大哥辭世,單老師願意接手車製,無奈隔行如隔山,一直無法滿意,只好把唱盤製作一事放下,這一放就是好幾年。
在一次機會與我的叔叔聊天之中,我談起這唱盤的過去,不勝唏噓,而叔叔從事的是汽車零件的製作,他說他可以幫忙。於是我們重起爐灶,這次決定採用鑄造的方式來製作重盤,最後製成一個17公斤重的,銅與塑膠製的重盤,這個重盤配上鋁合金,壓克力與不鏽鋼等材料做成的底座,成為我辦公室裡的主力唱盤。
當初總共做了五個重盤,其中兩套分給了兩個朋友,樣子跟我辦公室的一模一樣。當初本來也要為彭老大裝一套一模一樣的,但是彭老大一看到壓克力的部分,嚷著不愛這壓克力所做的底座,於是,我記起了單老師幫我做的紫檀木底座,略為修改後,套上銅製重盤,竟成了彭老大辦公室裡的唱盤之一,彭老大為之取名琴臺,一切經過都紀錄在彭老大的兩篇文章裡。
請見彭老大文:
琴臺一名,有多種意義,我覺得再好不過。
當初這紫檀木底座做了兩個,一個給了彭老大,一個就躺在我的櫃子裡,一躺就是好幾年。我的本意是用群育大哥當年車製的零件再加工後裝到這個琴臺底座上,對我來說,這是懷念群育大哥最好的方式,但是就像一個程式設計師一般,都有改別人的程式有時不如自己寫的想法,叔叔也覺得改這些東西很麻煩,這就是為什麼會一直拖下去的原因。
前面說過,我的銅製重盤車了五套,但是事實上只用了四套,其中一套卻被遺忘在叔叔的工廠角落,這一套是最早做好要測試用的,測試過沒問題後就被工人擺在一邊,連叔叔都找不到。也是湊巧,歲末清理工廠才被找出來,我本來就要裝起來聽,但是卻又碰到搬家與生病,又繼續拖下去。
一年前,我的DVD player故障,卻一直不願意再買新的,所以家裡的音樂播放就變成了電腦訊源,我把CD內容放進電腦硬碟,用iTune來聽,DAC是一般電腦用的幾千元的SoundBlaster USB DAC,要聽音樂還要開電腦實在是一件很煩人的事,不過好處是不用換片,一邊工作一邊聽,也算便利。至於聲音,那就難以苛求了。將就一下吧!畢竟在家裡能這樣子聽音樂也算是上天的恩寵了。
想想,以前用的是Meridian與Micromega的人,今日用如此低檔的設備,卻看來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外人觀之,退燒無過於此。
日常夜裡,我習慣於拿一本書坐在客廳,音樂一放就是讀到臨睡,清茶一杯,其樂無窮,偶而拿電腦來看電影,卻也氣勢磅礡。看來我大概是會滿意於家裡的音響就這樣子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為止。
照說我這個人是難以這樣子靜止下來的,但是近一年來,病痛纏身,諸事不順,不靜下來也沒辦法,每當想起要做些什麼,總是在那時不是忽兒沒了力氣,就是新舊傷病雜沓而來。
這半年多來,認識的人裡面卻總是偶而傳來不好的消息,學校數位知名老師與年輕才俊裡,罹患癌症的消息的竟有好幾個,其中一位年紀還小我幾歲。想起彭老大說的,明天先到還是死神先到都不知呢!人生還是要及時行樂才是。何況,聽音樂不是壞是啊!
彭老大國外講學歸來,我跑去找他,他說起要把家裡弄成可以寫字,也可以工作的處所。原因在於,以我們的年紀已經不堪在學校通宵達旦了,何況,退休那天到來,門一關,要是沒做好退休後如何過日子的準備,即使沒出意外,死神的到來大概也不會太久,所以老大把家中沙發請了出去,弄了一張大書桌,這樣子,就可以在家中待久一點,讀書也好,研究也罷,累了就馬上就可以休息了。
請見彭老大文: 新畫案,新生活
陸大哥也提過,他們學校退休的老師,要是沒有一兩樣興趣來忙和,有的退下來後沒兩三年就報到去了。能像彭老大一樣,不到50歲時就多學一樣興趣,五六年下來,每天一千五百字幾不間斷,到帖子臨到背的地步,現在他自成一家之言,開班授徒,要進門還要排隊呢!
請見彭老大文: 號角喇叭,在家寫字
上個月,我終於想開了,雖說在學校也可以聽黑膠,但是一個愛樂人,總是無時無刻希望有音樂在一邊響著,iTune也許當個背景音樂工具很稱職,但是當我一書在手,坐在音響前面,總是有點不足。於是心裡籌畫著,如何把唱盤塞進一個不算大的當初裝潢時預留的櫥櫃的洞裡。這中間有許多難處,因為是裝潢時做的櫥櫃,雖然堅固,但是以發燒友對於震動的要求,把馬達與唱盤唱臂放在一個平台上大概行不通。本來心裡想著磁浮墊,但是一問價格,我打消了念頭。無奈,用當初舊喇叭解體時剩下的木料,底部襯上幾層夾板,然後用硬式網球來做避震用,這一招是柯逸郎醫師生前傳授給我的窮人避震法,只不過他當初說的是用舊輪胎,而我改用網球罷了。想法既定,找了一個放假日,請金鋼狼師父協助我完成,然後帶回家自行上漆後完成。
這一日,趁著孩子去上學,請一日假,先在地板上把唱盤架起來,試一下音看有沒有聲音,以免千辛萬苦弄到架上,卻問題一堆,還要下架收拾除蟲,那就苦了。因為是臨時起意,所有組件又是十年來陸陸續續做的,規格當然不是太符合,所以將就著用書本把高度弄得剛好。銅製重盤,紫檀底座,不鏽鋼腳,東方馬達,黑檀唱臂座,SME 3012R唱臂(這是柯逸郎醫生生前讓給我的)配上陸大哥讓給我的YAMAHA唱頭,自製的三米長廉價訊號線,一切就緒,這才發現我沒把釣魚線拿回家,看內人在一旁補衣服,我靈機一動拿起針線盒,剪一段縫衣線就這麼將就著當成唱盤皮帶來用。取出調教工具,把該調的在十分鐘內搞定,旨在不出怪聲就好。拿出莫扎特的魔笛,轉動唱盤,調好速度,巴巴吉諾的聲音從喇叭裡出來,竟然聲音還可以,我感動到愣在當場,眼淚簌簌而下。我愣愣地望著轉動不已的唱片標籤,直到一面唱完。然後,再把海頓,貝多芬,包凱里尼等一一取出來各試了幾分鐘,確定沒問題之後,把所有的東西收了起來,準備擇日再戰。
之後我為了預防那個網球避震墊不夠好,所以預計多加幾種墊材,不過這樣一來,唱盤會太高,而馬達就太矮了,無奈,只好再次量了尺寸,再度到金鋼狼師父的工房裡用夾板做一個給馬達座用的架子,同樣是拿回家後自己上漆。
總算一切就緒,一個假日,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所以動起手來方便許多,本來應該找金鋼狼師父或是陸老師來幫忙,無奈兩個好友都不在,只好自己來。幾十公斤的東西搬上搬下,弄起來挺累人的。
此次唱盤的架設的重點是必須把唱臂裝在一個不容易被人碰到的位置,原因無他,家中有兩位小小孩,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毀了一干物事。但是這麼一來,要準確調教超距,VTA等等也就變成一個不可能的任務。所以當一切組件都塞到櫥櫃預留的洞裡去時,我能做的最好的大概就是把水平調好而已罷了!
從圖看來,最底下是網球木製墊,其上是圓形塑膠墊底下加襯止滑墊,然後是黑檀木墊,其上是紫檀腳柱,然後才是唱盤本體。馬達鎖在馬達座時加個軟性材料,馬達座底下是我做的夾板千層蛋糕底座,因為縫衣線用起來還不賴,所以繼續沿用。唱臂座底部是不鏽鋼腳錐,上面是用銅塊車製的底部,然後是黑檀木圓筒,3012R再鎖在上面。因為空間只有55cm寬,深度50cm ,所以能騰挪處實在有限,馬達座還不得已超出了櫃體幾公分。我心想,這比前次的試驗環境條件更惡劣,不知道會怎麼樣。
盡可能以我可以動得了的來調教後,一樣拿出莫扎特的魔笛來聽,我想大概是我的系統程度太差,竟然還是過了關。唯一比較遺憾的是,因為YAMAHA唱頭的輸出太小,我被迫把唱放的增益加到最大,當音量轉大又沒放音樂時,可以在不到一公尺內的距離聽到喇叭隱約傳出類似收音機的聲音,剛開始有點在意,但是想想,我的喇叭是效率超過110dB的JBL壓縮單元,能做到這樣算不錯了,何況,我平常聽音樂也不會開這麼大聲,所以也就決定不再動它,改日換一個輸出高一點的唱頭後把唱放增益降下來,這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我拿出更多的唱片一一試聽,在這麼不理想的狀況下,黑膠唱片給我的安心與感動竟然一點也沒有減少。
這時我才發現我全身都因為汗水而濕透了,我沖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開了平常只有客人來時才會開的客廳裡的冷氣,燒了水,泡了彭老大去年送我的茶,取出剛在草祭書局買的,看到一半的大衛吉爾摩所寫的父子影癡俱樂部一書,喇叭裡傳來Harmonia Mundi出版,William Christie領軍,Charpentier的Lecons de Tenebres的音樂。我靜靜的把書一頁頁翻下去,忘了時間的過去,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但是我還是沒有停止,當Charpentier的音樂結束後,海頓的絃樂四重奏接了下去,EMI出版,Medici SQ的演出,有如四位哲人的對話,伴著我把書看完。
黑夜降臨,我的心卻有如闇裡的燈火,以微弱但是堅定的方式散著光,讓室內不再是處於一物不見的狀態。想想這唱盤中間包含了多少人世間的情義。跟這盤有關係的朋友已經有兩位不在人世,而其他人也至少年近半百。一路過來,若不是有著多位朋友的幫忙,我無法在此沉浸到音樂的喜悅之中,我心懷感激。唯二的琴臺,伴著兩個在現今有著扭曲的價值觀的學術界裡如孤鳥般的踽踽而行的人,無力回天的孤臣雖多有喟嘆與憾恨,但是有摯友相伴,有音樂同行,雖難行處,竹杖芒鞋依然步履輕盈。
但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吊車尾的(雖然那時大概還沒吊車尾這個名詞)還是在幼稚園上了一陣子之後的事。首先是,除了玩耍之外,課堂上老師教的東西我大概都聽不懂,加上我又愛吵鬧,又坐不住,所以常常就被叫到一邊,老師班一張椅子要我坐在一邊,有時甚至要坐到教室門口。我慢慢可以感受到,除了老師之外,同學不一樣的眼光,嘲笑與輕蔑都有。我那時又瘦又小,所以同學常常有意無意走過我的身邊時會碰我一下,或甚至打我一下。玩遊戲時,也通常不讓我加入。其中又有一個女生最愛欺負我,其實她也不是專愛欺負我,因為她的母親是建國國小的老師,所以她在班上很威風,印象中除了很聰明漂亮之外,綁著兩根油量烏光的辮子,長得很高大,很多孩子圍繞著她,所以這個以她為中心的團體也就會欺負比較弱小的孩子,我也是其中被欺負的孩子之一,奇怪的是幼稚園老師也不太管,只有在過分時會出聲制止。我實在是被欺負到有點忍無可忍了,所以有一次,我趁她跑過我身邊時,伸腳去絆她,她跌倒後大哭,然後向老師告狀,我被處罰站到太陽底下直到下課,當天晚上,我就又發燒了,這場病生了幾天,會到學校後,又被這女生揍了好幾下。
我那時想,原來不聰明,學東西慢,不能得到老師的關愛,沒人願意跟我一起玩還常會被欺負,這就是吊車尾。那時開始,我就不喜歡去上學,所以每隔一陣子,不管是有病還是沒病,我就裝肚子痛,要不然就趁下雨去淋個雨,隔天自然就生病,那麼就不必上學了。
進了小學後,還是每個月都會發生發燒與胃痛,嚴重時,往往整個星期沒辦法去上課,遇到胃痛時,要是老師讓我趴在桌子上一段時間還沒好,通常老師就打電話給我爸爸來帶我回家。這件事相信讓老師跟爸爸都很困擾,因為一個痛得哀哀叫,還都快要在地上打滾的學生,課堂要進行是有難度的,而我爸爸老是要來載我回家也覺得麻煩,所幸我媽媽是家庭主婦,會到家後我媽媽就會來照顧我,這是現代的雙薪家庭很難做到的。如前所說,遇到在學校不愉快的時候,我也會裝病。本來功課上我就已經有點跟不上了,這樣做的後遺症當然是功課越來越差。還有就是脾氣越來越彆扭,只要別人說我一下或是碰我一下,我都會很生氣,覺得是受到欺負。有一次下課,在教室外面溜滑梯,那時的滑梯是水泥做的,高又堅硬,我想上去溜,結果一再被擠到後面去,好不容易,輪到我,有一個女生卻插隊到我前面,那時我一時火大,就從後面把那女生推了下去,還好沒受到嚴重的傷,擦破了一點皮,受到不少驚嚇。老師沒打我(因為老 知道我的身體不好,怕打出問題來),但是隔天雙方家長都到了學校,我爸爸媽媽一直向對方賠不是,還好女生的爸爸媽媽沒追究下去。
小學一二年級,就在斷斷續續的情況下過去,我沒學到多少東西,但是至少注音符號有學會,算術怎麼樣我就一點印象也沒有,大概是不太好吧!不過,也不是都只有壞的,沒有好的。二年級時,班上轉來一個女生,我記得名字叫郭晏殊,跟我一樣瘦瘦小小的,頭髮黃黃的,綁著兩根細細的辮子,很害羞。因為我常常自己一個人在角落看著大家玩,要不然就是在大家圍著的圈子外圍看著,而她的情況也跟我一樣,每一個人總是可望朋友,所以兩個被擺在一邊的孩子,自然在某種機緣下講上了話,我愛講話,她話不多,所以總是我講她聽。又因為我們的個子都不高,所以後來重新排座位時就被排在一起。碰到我肚子痛的時候,她總是馬上會跟老師報告。有一次,一個同學不小心拿著鉛筆刀子揮舞,"剛好"揮到我的手,新買的小刀劃過我的右手中指,血湧了出來,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晏殊拿出手帕壓住傷口,陪我一起走像保健室,沿路血一直流出來,把手帕都染濕了,她忍著眼淚,我忍著痛,兩人到了保健室,老師也趕到了。因為晏殊,我覺得學校的日子總算沒太難過,即使心裡不舒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裝病不去上學。
即使是有晏殊,受到排擠的感覺還是不太好,可是書念得不好又不是很乖這種事也不是一兩天可以改善的,何況縱使功課好了,除了老師在對待上會好一點之外,同學們也未必會轉變。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我爸爸的生意做得比較好,家裡的經濟改善不少,也會有多一點的閒錢,那時我會從母親的錢包裡,自己拿個兩元或五元甚麼的,那時我沒有偷的觀念,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樣的錢實在不算多,那時在路邊打黑輪,一次只要五毛錢,一大包鳳梨心也是五毛錢或一塊錢而已。這些錢我就當是自己的零用錢,平常放學就請同學吃東西裝闊,漸漸的,我有了一些同學願意接近我,玩的時候也會找我,但是可想而知,班上所謂的好學生還是不會接近我。那時因為我爸爸受的是日本教育,也從日本進口二手汽車零件,所以我多少聽過一些有關日本的東西,家裡也有一些日製的東西與娃娃,小二寒假過完,我撒謊說是父母親帶我去去日本玩,還把家裡的東西拿去送給同學,讓很多人很羨慕,這件事還惹了老師的注意,特地把我叫去問,不過我的謊言一下子就被拆穿了,因為有沒去過日本一下子就可以問得出來,當時老師問我為甚麼要說謊,我的回答是我想有多一點的同學跟我說話,那時的老師並沒責備我只是告誡我不可以再說謊,但是也沒在同學面前說破,也沒跟我爸爸媽媽說,我想老師大概覺得說謊本來就是每一個孩子會做的事,而且老師大概也覺得我在班上實在是個被孤立的孩子,這是一個孤立的孩子想多一點同伴的常見的方法而已,老師雖然沒有處罰我,但是也沒為了我想辦法改善我孤立的事實,畢竟這不過是眾多有問題的孩子之一而已,而這個孩子只不過身體不好,上課聽不懂,但是並不特別頑劣。
到了三年級,有一件好事發生了,那就是我們班來了一位新老師,孫先秦老師。孫老師是38年到台灣來的,國語很標準,平常有一點嚴肅,但是多半很慈祥,年紀大約五十來歲,他很喜歡踢毽子,在學校哩,他負責教大家踢毽子,朝會時,有時就用踢毽子代替體操。他一接我們班的導師就開始利用各式各樣機會來讓我們踢毽子,那時我們班對踢毽子最有天分的是一位叫林在福,他不僅可以踢很多下,連老師教的花式毽子也都學得很好,而且功課好,所以很得老師歡心。不過孫老師並不會只注意到好學生,他擔任導師不久就發現這個班上有個常缺課的學生,要不然就是上課上到一半常趴在桌子上的學生。這學生個子小,面黃肌瘦,功課不怎麼樣,卻愛講話,當然就是我了。
孫老師的家是學校提供的宿舍,就在學校的圍牆外,學校邊有一個門可以直通老師宿舍。我經常上課到一半會肚子痛,也有可能會發燒,孫老師知道了會把我抱到他家去,躺在他家客廳的沙發上,然後打電話給我爸爸來載我回家,後來,爸爸把一些我常吃的要放一點在老師家,以便在爸爸還沒到的時候可以給我吃。每次因為生病,老師抱著我到他家的路上,老師總是雙手捧著我的身體,平穩的走著以免多有晃動,讓我的肚子更痛。全班的學生裡面大概就只有我受過這樣子的待遇,老師是真正從心裡愛護學生。
也許就是因為對老師的尊敬,我努力練起毽子起來,一剛開始就只是用右腳來踢,一陣子後開始左右腳交替踢,練了很久,我一次能踢的次數在班上僅次於林在福,雖然我也一直想練花式,但是終究是天分不足,花式毽子只能踢比較簡單的招式。
努力練踢毽子讓我的體力變好,加上年紀漸長,發燒與肚子痛不再那麼頻繁地發生,但是功課還是沒有馬上變好。國語還可以,數學就真的不行。平常國語大概考個八十幾分,但是數學總是在及格邊緣游走。有一次考試,數學考42分,全班倒數第一,小三下的數學應該難不到哪裡去,會考這麼差,除了實在不太會之外,平常的粗心大意也大概脫不了干係。
除了這次考試全班最後一名之外,讓孫老師決定做家庭訪問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時,學校發起愛心捐款,捐助的對象我忘了。我回家跟爸爸媽媽說,爸爸不置可否,媽媽拿了50元讓我去樂捐。其實那時50元不算少了,可是班上捐超過100元的人有好幾個,那時我不知道自己再想什麼,覺得自己平常什麼事都是吊車尾的,連捐錢都吊車尾(其實那是心理問題,捐50元其實已經是算多的了),很沒面子,當天回家,我從媽媽平常放錢的地方偷拿了500元,隔天又捐了出去。沒想到500元竟然是全校的前三名,還接受表揚。那時我已經覺得不對了,可是卻騎虎難下,想說又不敢,怕回家被我爸爸打,我想那時彆扭的表情老師一定看在眼裡,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那之後不久,有一天下午老師就到家裡來了。那時我爸爸不在家,媽媽很訝異的看到老師來訪。媽媽請老師到二樓的客廳坐下,拿了點心和水果出來,我在一邊作陪。我是一時也不得閒的,不是爬上爬下,就是鑽到桌子底下,最後是躺在地上,拿著張凳子放在身上晃來晃去,我到今天還是不知道我那些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我想多半是掩飾自己心理上的不安吧!老師一開始就先提到捐款這件事,我媽媽聽完面不改色地說,她本來就有在捐錢給慈善機構,而她是聽了我的描述,把一個多月存下來的菜錢拿給我來捐出去的,請老師放心。我聽完後,鬆了口氣。一直到今天,要是再提起這件事,媽媽的回答總是沒變過,就好像這本來就是一件事實。我想我媽媽一定有特異功能,能把自己的記憶修改成自己想要的內容。從那一天起,我不再自己從媽媽的皮包或抽屜拿錢,我總是大方的把需要錢的理由講清楚,我知道媽媽一定會信任我,而我媽媽也確實是如此,在我心中,對於孩子的疼愛與信任,我媽媽是世上第一名的媽媽。
接下來當然還是功課問題。老師說,他覺得我不是笨小孩,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好像上課沒辦法聽進去,有時是有在聽,但是沒有懂,有時卻是無法專心,他覺得這不完全是生病的問題。我媽媽說起我小時候的事,她還說,其實我很多事情是學得會的,只是甚麼事都比人家慢個一年,因為要是問我一二年級的功課,我是可以回答得很好的,她只能求老師多花一點時間來教我。老師聽完後建議,課後他可以留我下來一點時間,然後幫我上課,至於上課的內容就不一定照一般正常的進度,完全看狀況,所以老師也可能會超前進度看看我的反應。就這樣,我進行了那時一般小三的小孩所不會做的,照現在的說法那叫做補習,但是我能可說那是一種教導實驗,之後,就由媽媽繳一點點費用,因為媽媽不希望老師只是白做工,老師一剛開始說不用,但是為了讓母親心裡不必有虧欠的心理,也就同意了。
試驗了一陣子不同方式後,老師的作法是我以前不熟的就先不管,預先教我下星期班上要上的進度,然後在班上上課前就再複習一遍。即使是在課後輔導,我還是經常不能專心一次上20分鐘以上,有時老師會停下來,教我踢踢鍵子,要不然就唱唱聖歌要我跟著學。十分鐘後,再繼續上課。為了讓我覺得自己不是自己一個人在上課,老師也讓幾位願意留下來的同學一起來上。那時,我們班的第一名是位女生,叫做邱淑慧,她也留下來一起上課的少數同學之一,對了林在福也參加了。老師的教法有一個跟一般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盡量從道理上說服我,然後再讓我練習。舉例來說,教加法時,他不從個位數,十位數,一次慢慢加上去,而是一次就把進位觀念說明白,然後剪髮也是一次就把借位講清楚,還把他跟加法進位混在一起,這樣做有個好處,那就是我是個 天生就希望老師要說明白的人,其次是這樣子進度才可以一直往前。這種有點跳躍式的教法應該對多數人來說大概不合適,可是我卻可以接受,到今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同時這樣子做似乎可以把我的注意力時間上延長一點。另外一個方法是老師會把算數的一些原則編成口趹,要我硬背下來,然後再用題目來讓我我反覆練習。這種教法有點像是填鴨式教法,又不完全是,現在覺得還真像是謝遜教張無忌武功的法子,只不過老師連實用也一起教就是了。那時大概就邱淑慧和我可以這樣子學,對其他同學老師還是按部就班,這時候我跟邱淑慧就趁機做做練習。
一年多下來,老師常常變換教我的方法。不知道是老師的方法有效,還是我的體力變好了,不常生病,也很少缺課了,總之,我的功課慢慢的跟了上來,到了四年級下學期,除了邱淑慧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同學可以全面勝過我了。
雖然我的名次不算最前面,但是我終於不再吊車尾了。
孫老師就教我這兩年,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位用心對待學生的老師,我回台灣後,都還會去拜訪老師, 一直到老師過世,有一次還剛好跟邱淑慧一前一後去老師家。
這時,每年兩次的X光檢查,胃部的黑點也終於消失了。六年級畢業時,我還得了獎,只是忘了到底是市長獎還是議長獎。
不過,上了國中後,孫老師對我學業上的影響力似乎有一點衰退,也或許是國中的功課確實比國小的要難上許多,我自己也沒有真的建立屬於我自己的讀書系統,所以一度在放牛班與升學班之間來來去去,在放牛班時我總是全班前一二名,到了升學班時,我又是倒數十名內。
不過,我不再覺得當一個吊車尾的學生有什麼太大的問題,老實說,即使是倒數十名,也不再是真的吊車尾,那時,我有個莫名的自信,那就是只要我願意努力,即使不能前三名,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我對於當前三名沒有多大的興趣,但是努力一下之餘,也不至於吊車尾,國中的前兩年就這麼悠哉悠哉的過去了。這一切到了國三時才有了改變。
彭老大消失了一陣子,我還在納悶,他就回來了。原來他這些時候活躍在臉書上,而我卻沒有臉書,難怪神龍如他,我是首尾都見不到。這一日,我來到他的研究室,笑他既有六朝金粉,自是無暇顧及老友們。他話鋒一轉,說到近年的學術環境之敗壞,我輩不能說沒有責任,甚至可以說自己是共犯結構的一員,喟嘆之餘,興起不如歸去之意,但是無奈,人情世故纏身,不做又不行,做了卻是罪孽加深。我說,他可以掛冠而去,我卻必須為五斗米與小兒,苟延殘喘下去,有甚麼罪業,只有一肩挑起,但求日後能少犯為要。
期間,鋼琴聲悠悠而來,齊瑪曼的蕭邦敘事曲是我們心中的聖境,此時,彭老大的聲音隨著日子變得圓融起來,我笑他說,鋼鐵意志今何在。他回說,隨時可以回復當年的氣拔山河,是不為也,還說,其實他一直沒有離開音樂與音響,過兩天要去幫朋友調整唱頭呢。
但是,彭老大著墨最深的還是書法,見到他越來越精深的書法,不得不佩服其毅力,每日一千字可不是一般人作得到的,聊天雖然愉快,不過時間一到還是要做功課的。彭老大準備好文房四寶,臨起了趙孟頫的閒居賦,他一邊寫我一邊問問題,卻一點也不會減緩寫的速度與品質,簡直到了熟即而流的地步,我趁機拍下他寫字的樣子,幾十分鐘下來,寫完整首閒居賦,我趁機為李惟揚醫師求得墨寶。現今許多學校開設博雅課程,殊不知博雅之士難得,眼前就有一位。
然後,彭老大說,運動時間到了,但是礙於我沒穿球鞋,可是每日功課一點也不可以偷懶,於是以散步後山代替,微雨下,我們信步而行,沿路行人不多,大概怕雨下大來,不過彭老大一點也不擔心,雨下大還是要走下去。走了一大圈下來,我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彭老大則像個沒事人一般。
這一天,就如同蕭邦的敘事曲,有喜有憂,有低迴有暗浪,晚上到醫院探望住院的老人家,老人家看到我喜極而泣,見到老人家康復得順利,也自歡喜。二十年內我大概也逃不過生而為人所需要經過的磨難,希望那時有家人,朋友與悠悠的琴聲為伴,如同散步後山一般走完。
最近聽了太多貝多芬,有一件事實在是讓我很困擾,人家是版本聽越多,越能分辨好壞,我則是剛好相反,版本聽越多,越分不清好壞,只覺得每個都不錯,到後來,連分辨是哪一個演奏都出問題,年輕時培養起來的耳力與辨識力都快不見了,真是嗚呼哀哉。
這一日,我索性把一堆貝多芬交響曲般出來,Mono的掃成一堆,Stereo的分成兩堆,一堆是數位錄音,另一堆是類比錄音。然後隨著記憶,抽一張出來聽一個樂章,然後換一張聽另外一個樂章。對資深樂友來說,這簡直開玩笑,完全不顧指揮的一以貫之的樂念,說是罪大惡極也不為過。聽著聽著,我覺得以第三號而論,第一樂章可以聽老克萊巴的,第二樂章該換福特萬格勒,第三樂章托斯卡尼尼最好,第四樂章我屬意塞爾的。換成類比立體聲的第七號,第一樂章最合我意的是伯恩斯坦,第二樂章Fricsay不錯,第三樂章海汀克的聲音最典雅,最後一個樂章當然是非小克萊巴莫屬了。到了數位錄音,第五號的敲門樂章就朱里尼的最沉重,典雅的第二樂章要卡拉揚來紓解一下大家的情緒,第三樂章則是讓大家跌破眼鏡的阿胥肯納吉,第四樂章當然要我目前最甲意,最厲害的夏伊了。
我姑且就叫這種作法為混搭,而我實在是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像我這麼亂來的。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混搭這回事不只是聽貝多芬的交響曲可以用,連喝威士忌都可以喔!
話說,吾兄thiel曾經買了一罐Glen Scotia 1999,10年份美國橡木桶藏,那味道實在是美妙,thiel兄帶過來時其實已經剩下不到1/3,因為實在是太好喝了,所以三兩下就被我們舒伯特黨給喝完了(最後一滴是被傑哥喝掉的)。thiel兄敢解到酒商處補貨,但是被告知只有2001年裝桶的,雖然其他條件一模一樣。thiel兄興沖沖的帶過來,一開瓶,喝了一口,才發現簡直跟1999年裝桶的那隻是兩回事,thiel兄心疼銀兩之餘,不僅慨歎連威士忌這種蒸餾酒都有這麼大的差別。就這樣子,這隻Glen Scotia就這麼被擺在牆角,無人問津。
直到有一天,thiel兄又帶來一隻愛倫島,我喝了一口後嫌她一入口時的酒精味太嗆,剩下的就一邊喝一邊嫌,同時thiel兄不知怎的心血來潮把牆角的Glen Scotia到一點出來喝,聽到我嫌這Arran島,一時沒好氣的倒出20cc來喝,一喝下,他大讚艾倫島真是好酒,說得巧,與此同時,我也到了一點點Glen Scotia了下去,聽他大為稱讚,我還以為我的味覺有問題,我也又倒了10cc的艾倫島,一喝入口,只覺得韻味悠長,落英繽紛,百鳥朝凰,星垂平野,雲駛月運,日出東峰,千江入海,薰風徐來,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內,真有吐氣如蘭的感覺。
這時,我隱約感覺到這事不尋常,因為當天無事,所以我們把所有的威士忌都一一排了出來,一種喝一點再緊接著喝另一種,但是不管我們怎麼試,最後的結論是只有先喝Glen Scotia再喝Arran才會有這種感覺,若是次序不同,或前後的酒不同,甚至把不同的酒混在一起同時喝下,都無法達到類似先喝Glen Scotia後再喝Arran一樣的效果,是到後來我們都灰心了,不過真正的原因是,即使是像thiel兄這種海量,也都開始有一點茫了,更別提是我這種肉腳了。
說到這裡,我實在不得不佩服這些名廠的調酒師,每年的酒,即使是同一酒廠,同樣酒桶,同樣熟成時間,都有很大的差異,這些人要在這麼樣差異下,每年都要用各式各樣的酒調和出一樣的味道來保住喜愛特定味道的客人,真的不是蓋的。至於喝單一純麥的人,那就聽天由命了,遇到好的酒,乾脆買一箱起來放比較實在。
像這樣,不同家的酒一連串喝下來,讓我不得不提一下在台北的一段發燒友兼威士忌愛好者的聚會。在網路上音響DIY很出名的牙尖嘴利兄(以下簡稱WF)家哩,我們就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我在WF網誌上留言想去取經,WF很爽快的答應了。我搭捷運在國父紀念館站下車,WF,Mobo以及他們的朋友一起來接我。進了放音響的地方,一旁放了五六支威士忌。WF兄連忙解釋他也是威士忌的愛好者,因為看了我的文章,覺得我既然來了,當然除了用音響招待我之外,還應該饗以美酒,我看了一下,都是艾雷島的威士忌,分別是Arbeg,Bowmore以及Laphroaig。所有的器材都是WF兄DIY的成果,連CD Player都是,除了電腦訊源外,還有DAC兩部,前級與後級擴大機。喇叭是Jordan Watt的全音域。因為礙於喇叭的體積,所以大編制的音樂當然不如大型多音路喇叭,但是在其專長的項目,如室內樂,聲樂都甜美動人,我細細問過每一樣機器的特點後,也決定自己仿作其中兩部,一部會是Gainclone,一部是DAC。等開始動手後,再來談吧!到時也要麻煩WF教我出好聲的秘訣了。
但是聚會以音響開始,真正的重點卻是品酒,不過這次品酒卻與文章前面說到的完全不同,這次像是音響比試或是第一次華山論劍一樣,非分出個高下不可。,都是艾雷島的名廠好酒,彼此間不再是互補,而是互相競爭了,一輪七八杯喝下來,以Laphroaig Cask Strength為最佳。之所以會有這種拼個你死我活的狀況出現,我想原因是這次的酒同質性高,以致我們會不知不覺想替他們分個高下,我在想,其實人生不一定一定要像是這樣子,我們念書要分個高下,考試要分個高下,工作要分個高下,職位要分個高下,這些式拼個你死我活也就算了,但是我觸目所及,連休閒娛樂如聽音樂與喝酒都要分個高下,就好像同類與不同類但是在同一系統下求生存的生物一樣,這還真是累呀!
這一個下午,雖然酒分了高下,但是音樂卻沒有,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內晶子的琴音,貝多芬弦樂四重奏,伴著好酒,我不覺得在他處聽到的調整得當的千萬級音響有哪一點比 WF這裡的聲音動人,當然也不覺得WF有比千萬器材好到哪哩,都是動人的音樂,重要的是,三五好友相聚一堂,偷得半日之閒,斗室也如天堂。WF對 DIY的堅持與喜愛讓我想起自己年輕的歲月,那段快樂時光是我今天快樂的源泉。
周四上午,thiel兄與陸兄如同以往一樣來訪,我放起布達佩斯四重奏所錄下的貝多芬作品59,飛利浦minigroove等候他們的來臨,為此,我特地裝好Lyra的mono唱頭,做了一番調整。10點鐘整,thiel兄踏了進門,還沒等我向他報告在WF那邊的趣事時,他笑容滿面的舉起一隻我不認識的威士忌說,"我新買的這支真的很不錯喔,我們一起來試試看吧!"。
這又是一個愉快的早晨,好音樂加上好威士忌,幸福是如此的簡單。
這篇文章有個主人,不過也是可以給一般人,尤其是年輕人。算是老頭子的一點點人生經驗。
今天的早晨,我騎車去上班,一出門就發現風特別的大,大到會影響騎車,捲起來的砂會讓人想閉上眼睛。我不經意的抬頭,望見今天的天空特別的藍,蘭到不可思議,讓我想到一本書說的希臘的天空,下一個時間我沒來由的連想起西雅圖的天空大概也是一樣的藍吧! 這兩個地方都是我曾經有機會去,但是都因緣不具足而沒去成。我的心中對他們有著無數的想望。對於會想起西雅圖,後來我分析了自己的腦袋,大概是我想到我的一個學生,他最近應該是奉派到了西雅圖出差。
到了學校牆外,停好了車,我走進學校,發現大葉欖仁的葉子大批掉落在地上,大葉欖仁長得很像Treebeard,站在校園裡對來往的人們張開雙手。成熟的大葉欖仁的葉子面積比人臉還大,如傳統漆器一般非常美的紅色,掉落在地上讓人覺得有點可惜,大風吹來,這麼大的葉子竟然可以被撐起到一個人高,被這麼一大堆紅葉包圍的感覺很奇特,我一邊掩住我極怕陽光與風沙的眼睛,一邊從手指縫裡看出去,享受這平常不容易見到的景象,我從工科系開始被包圍,一邊往前走,葉子一邊跟著我的腳步移動,等我走到系館前,風暫時止歇,葉子紛紛向下落,我想,這是個奇異又美麗的早晨,此刻的台南是我心中的理想國度,地位遠超過希臘與西雅圖,因為此刻台南的天空大概與希臘的天空一樣藍,此刻的溫度與風舒適極了,而台南的風情與食物該不是希臘與西雅圖可以比得上的。
午後的天空蒙上一層薄薄的雲,天空不再那麼藍,氣溫稍微變高了一點,我心裡覺得有那麼一點可惜,心想這麼棒的天氣與景致,卻只停留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不過到了傍晚,我出發去接孩子的時刻,那一抹淡淡的雲不見了,天空又恢復了清澈無比,氣溫又變得宜人了起來。
九點半,我照著習慣去鄰近的國小操場慢跑,一抬頭,三月的天空最容易見到的星座,即使是有著嚴重光害,還是非常的清楚,最亮的天狼星,火星與金星當然看得見,獵戶座與大小熊星座以及延伸他們而可以找到的北極星也清楚的掛在天空。雖然晚上的風有點停了,但是前三圈,身體還沒大量發汗之前,跑起來真是清涼,我一邊跑著,耳機裡傳來Don Mclean 的Vincent,我一邊跑著,一邊靠著年輕時的記憶來辨識一個一個的星座,彷彿我又回到了讀大學的時代,為了在寢室聯誼時能多一點話題,試著惡補一些知識與常識,好哄哄女孩子們,這中間包含星座,莎士比亞,詩歌,與音樂。那時的我為了交到女朋友,努力學會彈這首Vincent,努力的背詩,努力的想看懂柏格曼的電影,而其中最有效的莫過於在當時除了下雨天之外,即使是台北,也幾乎是天天都可以有的晴朗的夜空下,一一指出天上的星座,並且訴說著每一個星座的傳說。當年的女朋友,得而復失,原因很多,不過惡補知識的因也許就造就了這樣的果,當時的我們並不了解怎樣才是愛,反而用的是雄孔雀虛飾的尾巴來求偶,而母孔雀用刁難的方式來試著贏得有著狀似最宏偉的尾巴的雄孔雀(在一堆雄孔雀中),可想而知,最後的結果大概就是如此,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聖人不是說了嗎?
年輕的時候,男生總是會為了追求女生而做出所有各式各樣的努力,這努力除了上述的學習之外(這些學習總是不會沒有用),還會在各方面對女生做出林林總總正常人難以想像,可是卻是幾乎所有人都會做的事,包含精神與物質上百般的退讓與妥協,當一切類似的事做多了,套一句常用的話來形容這種情況,那就是你不是自己了(You are not yourself.),我不知道這時的所謂的愛有多大成份是屬於不理性的,當然你可以說所謂的愛就是不理性的,但是這樣子的愛顯然難以長久。而其實一個巴掌拍不響,因為女生也會利用男生的這種行為模式,對男生予取予求,甚至刁難,同樣的也很難用理性來形容這樣子的行為。我們很難說這種狀況到底是哪一方先開始的。這種狀況一旦雙方關係進入到不同階段,其負作用的大小大概跟先前的不正常程度成正比,當然還要加上利息。這種狀況,不變成怨偶也難。當然了,因為人到底還是跟一般動物有一點不一樣,所以後來得能相愛相守到老的也不是沒有,不多就是了。
被愛是一種很棒的感覺。最佳狀況是你愛一個人而對方也愛你,那麼不要再玩那種我要折磨你要不然無法證明你愛我,或者我要事事容忍要不然不能證明我愛你的這類遊戲。"正常"的對待彼此,多為彼此著想,就夠了。要不然,遊戲玩久了,總是會出事的。而要是不能遇到最佳的狀況,那麼還是不要再繼續下去,其實一個人的日子不會比較差。說真的,即使你再怎麼愛一個人,再怎麼讓步,再怎麼百依百順,這樣子的愛情其實很難讓你們相處到老的。
人呀!非得等到老到不能再來談一次戀愛的時候才會懂得一些道理,說來也算是可悲亦復可笑。
晴朗怡人的一天可以有這等樣的聯想與感慨,我真是無可救藥。希望我心中想的那個去西雅圖出差的年輕人可以看到這篇文章,或者,讓看到這文章的人會覺得這篇文章會對自己有用。
有一陣子我買了幾張一位很出名的日本爵士女歌手的CD,日本女歌手的聲音很特別,低沉又沙啞,是我很喜歡的那一類,一剛開始聽卻不習慣,因為實在太故意或誇張(其實我並無法知道那是不自覺的還是故意的,自然的還是誇張的)的使用(或模仿)藍調與爵士歌手的演唱技巧(假如你有這方面的唱片的話,自然知道我在說什麼),也許是聲音錄得太好了,我一聽再聽後也就習慣了那樣子的表現方式。因為在我自己的音響裡聽起來實在棒,我把她的歌也放進了我的隨身聽哩,跑步或騎車時聽。有幾次我聽著聽著感動到不行。你知道這絕不是因為聲音好的關係,而是他的歌聲實在是觸動了我,至於是觸動了我的哪一個部分,我當時也不清楚。只知道聽著那歌聲,有許多情緒就這樣流掉了,或者說昇華了。有一點年紀的人常常帶著過去的一些滄桑,那樣子的滄桑要不是隨著日子久了而淡了,要不然就是越刻越深,一直滲進了心裡再也解不掉,那麼恐怕到死都無法解脫。不過,有時候會有機緣讓已經侵入到平滑肌與心肌的身體構成的那樣子的東西溶解掉,在我來說,這歌聲就有這種力量。有人說,一個人站在高處,往往心裡會有個聲音要自己往下跳的,騎在車上,看到山谷,也可能會有一個聲音要自己往山谷衝下去。那一天,我在下坡轉彎處,那是一個超過10%的下坡,車子以時速60公里的速度往下衝,我知道在坡道底部會有個轉彎,一定要在到達底部前煞車減速才行,否則要不是摔跤就是往山谷衝下去。那時我的心裡是有那麼一個聲音,但是那一刻,我聽到女歌手唱著"The way we were",這一首芭芭拉史翠珊的名曲,比當年第一次聽更讓我感動,不知不覺,我的臉上有一道清涼,那是一滴眼淚沿著我的臉頰滑到了下巴,接著淚水滾落到車下,在車子高速前進下,這滴淚水大概是混著塵土被遠遠拋在後方。那一滴眼淚也許帶著我早已遺忘的,但是又確實存在的滄桑,而這滄桑也許就是引發那阻止我拉煞車把的聲音的主謀。我想,這眼淚大概是先在我的體內湧了出來,它融化了附著在體內冰凍已久的,同時卻一個竟要往心裡鑽進去的滄桑,融化的速度很快,更快的是淚水和著這一點點的滄桑從心裡順著血管攀爬到眼睛附近,再進到淚腺,吸滿了滄桑的眼淚湧上來,順著眼角與臉部的曲線下滑,脫離下巴,然後跌落地面,我心裡的傷痕也在那一瞬間癒合了,在最後關頭,我即時拉了煞車拉把,在坡道底端,我幸運的連跤都沒摔。
後來我受了傷,中斷了騎車好一陣子,但是從那天起,我就沒再把女歌手的歌移出我的隨身聽。到現在,我跑步時還是聽著一樣的歌。我那時覺得,日本人唱起爵士,即使是口水歌也很好聽。我想,也許我還不是真正明白什麼叫做爵士或藍調才會有這種看法。
有一次我的好友來找我,同行的是一位很成名的工程師與設計師。兩人一直是受我敬重的,到今天都是。那一天,我家裡的黑膠還沒架起來(事實上到今天也都還沒架起來),所以我思考著要放什麼音樂,那一刻,我想起了這個女歌手,以及那首"the way we were",我放了這唱片,女歌手還是用她一貫誇張的方式唱著歌(當然,這是唱片,又不是真人),那天騎車的過程又浮現在我的腦海裡,我不自覺又感動了起來,就在這時,與朋友同行的友人大笑了起來,接著朋友聽著聽著也笑了,我的感動從朋友們的笑聲裡一下子消失不見,剩下的是丟臉的感覺,我知道朋友在笑甚麼,你們應該也可以猜得出來,而且大概也可以明白我那時的心情與想法,我想一生中沒碰過這類狀況的人大概不多。我馬上把音樂停掉,接著放其他的音樂,朋友們覺得沒什麼(那是自然的,因為我的音響從來就不是會發出讓人一下子把耳朵張開的那種聲音),我自己也覺得沒趣。那一天就這樣草草結束。
那陣子,我不常運動,身體轉差,所以好久好久都沒機會用隨身聽,自然也沒機會聽這位日本女生唱歌了,而平常聽音樂時,我也不知不覺地避開這幾張唱片。就在彭老大的跑步經驗的鼓舞下,我開始在家附近的國小操場慢跑,就在這時,我帶起隨身聽,老實說我也忘了隨身聽裡面裝了那些音樂,聽著聽著,有一天,那些歌聲又在我的耳邊響起,比之前騎車更清楚。
那個下午下過雨,到了晚上天空的雲白到不可思議,月亮偏在一邊,獵戶座與天狼星亮到極點,十點鐘寂寥的操場就我一個人以極慢的速度跑著,右膝外側有一點痛,我努力把腰挺起來,讓腰擺著,腳底離地不到十公分交互前進,我戴著帽子,冷風從衣領灌進來,跑到第四圈時,冷不見了,我不再注意呼吸,好像一片破木板上搭著順風帆,汗水一點點地冒出來,一樣順著下巴滴下來。還是那首"the way we were",我想起已逝去的朋友,當田納西華爾滋響起,我想起在颱風夜的海邊,我們一起跳著吉魯巴,在陣陣狂風中轉著圈圈,停下來時,拿起湯匙挖著冰淇淋吃,吃著吃著,發了冷,於是不得已繼續跳起舞來。接著歌聲轉到"My Way",我記起小時候看過的奪標,我為了活下去,苟延殘喘地在這裡跑著步,這時流的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我都分不清楚了。15圈跑完,我想著那一年騎著車下坡的事,我想著在朋友面前放著這歌被笑而覺得丟臉的事,我想著彭老大一個人,帶著百公斤重的身軀在雨中校園跑步的事,我想著逝去的朋友,我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不就是音樂,不就是感動,這麼內心且真實的事,有甚麼好覺得丟臉的呢?我想,我還是繼續聽著這樣的歌聲,繼續跑下去,朋友來,我還是可以放這音樂給人家聽,能體會的自然知道我為甚麼感動,不能的也無所謂,怎能要求別人有著與我同樣的人生體會呢?
我想,日本人還真是厲害。日本人到外頭學的東西也許不能說純正,但是你怎能這樣要求呢?日本人不是黑人或白人,不住在紐奧良或紐約,但是在東京,日本人一樣可以從對外學習,然後做出不一樣的,屬於日本人的爵士。不管是音樂還是威士忌或是其他東西,這是日本人的趣味,而且獨特。而古典音樂的故事從來都沒有像交響情人夢那麼有趣,深刻又感人(也許看過神通情人夢的人會抗議一下吧!)。
想到我最近在喝的威士忌,也是如此。跟著thiel兄,對於威士忌多了解了不少,我一直有一個疑問,到底日本的威士忌好不好。印象中,日本的威士忌的瓶子很美,酒色很漂亮,那是接近琥珀,閃閃發亮的。有一次我問thiel兄,他說,你想想,為什麼我們喝的多半顏色很淺呢?我回說不知。他接著說,會有那種顏色的原因是因為用焦糖染色的關係,你想想,這麼棒的顏色,像你這種一知半解的人,哪一個可以抗拒這麼棒的賣相的誘惑呢?我聽了後有一點不好意思的,因為我就是thiel兄眼裡那種一知半解的,又喜愛威士忌,但是又抗拒不了美美的事物的誘惑的那種人。但是不死心的我,每次看到那美美的圖片,總是忍不住會再問一次,弄得thiel兄都煩了。直到有一次,偶然間喝到三多利的威士忌,縱有美麗的外表,那確實不是我心目中好的威士忌。那一次之後,我也對日本威士忌死了心。不過老實說,甚麼是好的威士忌,每一個人的認定都不一樣喔!例如我超喜歡 Ardbeg那超重碘味,泥媒味以及帶著一點酒精的嗆辣味,但是這個顯然就不是每一個人會喜歡的,我的一個牙醫朋友就說這跟他診間的味道超像,沒理由工作了一整天,回家後還要聞一樣的味道來提醒自己要努力工作。我想不同人有不同人的喜好,不同國家的人喜好應該差別也很大吧!
有一次,我帶著一家人拜訪達人Ray,我一直忘不了過去在他家喝的咖啡與比利時啤酒,那真可以名列人間的最大享受。我們在他與妻子自己設計的頂樓閣樓裡談著天,那是可以看到天空的白雲的一個舒服的空間,桌椅是暫時將就著用的,Ray說他希望可以有幾張實木做的板凳,我因為最近在學木作,所以兩人一來一往談著一張好的椅子或凳子應該具有甚麼樣的特點。我注意到他的書架上有幾本書,我轉身湊過去看,發現竟然有兩本是專講威士忌的書。我取下來翻看著,Ray一邊指著書裡的內容一邊跟我講述威士忌的歷史,其知識不亞於thiel兄,談了談,除了對Ardbeg的共同喜愛之外,我們對威士忌的看法其實有著極大的差異,但是這也是可以預料得到的。接著Ray講起了日本的威士忌,我心想日本威士忌有甚麼好談的呢?不過就是與約翰走路類似,了不起染色染得漂亮一點,瓶子美一點就是了。說著說著,Ray轉身下樓取出一瓶威士忌。瓶身很普通,但是很典雅,余市兩個大字印在上頭,酒色是散發金光的琥珀色,我心裡想,這不過又是"另一支"日本威士忌了。不過,威士忌是那種沒喝到嘴裡不知道他會是甚麼味道的東西,Ray起先倒了約10CC給我,我把手放在杯子讓香氣透出來後喝了下去,一陣驚訝後我馬上自己伸手拿過酒瓶再倒了20CC。這跟我喜歡的艾雷島有很大的不同,艾雷島出名的是泥煤味與碘味,這酒迷人的是一股淡淡的柴火味,艾雷島的泥煤味是外顯的,而余示的則是內蘊的。對於我這種偏愛特殊味道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另一個深得我心的威士忌。韻味幾乎跟拉加維林1991年double matured一樣長,而其深邃,多變,難解,底蘊則是與拉加維林這一隻非常獨特的1991一時無兩,這兩隻酒是我開始我的威士忌旅程裡遇到最有氣質的了。一般的威士忌假如多了甜味(我知道我其實並布是太喜歡有點甜味的威士忌,因為我認為威士忌是屬於男人的酒),而一旦帶有甜味,也許會比較討喜,但是味道就變"簡單"了,余市20年OB是個唯一的例外。一霎那間,我為這支日本威士忌著迷了。
Ray這才跟我說起余市創始人的故事。竹鶴政孝到英國碰了一堆壁才找到酒廠願意收他,回國後又碰到經濟情勢不佳,在與鳥井信治郎共創山崎後又因理念不同而決定出走獨立創設酒廠(竹鶴堅持蘇格蘭原味而鳥井信治郎希望創出日本人的獨特品味),在山崎成功後,竹鶴還在踽踽獨行,1979年竹鶴政孝過世時,余市威士忌還未廣為人們所認可。時至今日,余市威士忌當然是名列全世界最好的威士忌之一,同時也可能是還維持老舊蘇格蘭傳統的直火加熱的唯一廠商(直火加熱的特點就請大家自己去找吧!)。也可以說,這是最道地的蘇格蘭威士忌,但是同時也是最具日本風味的威士忌,因為這確實是蘇格蘭傳統製造方式,又因為英國也沒有酒廠這麼做了,所以說是日本獨有的風味也無不可。
說到這裡,Ray與我對於世事不禁一嘆,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人努力一生而看不到結果的,我自己在研究上遇到的也是如此,但是科技與威士忌不同的是,科技沒有威士忌所內涵的文化傳統,一旦過去了就煙消雲散,但是威士忌不一樣,只要後人繼續努力,終會開花結果,成事不必在我終究是安慰自己的話,努力思考自己還能做什麼是我不斷努力的課題。
我想,只要是相信自己的內心,不管是鳥井信治郎還是竹鶴政孝,也許走的路不同,但是他們都是成功的,而且殊途同歸。山崎與余市都是日本獨有的威士忌,不管是學了人家後再來修改,還是堅持一向所學,對於這一點,我對於日本人還是敬佩的。我想威士忌如此,爵士樂也是一樣的。至於我,可以不必再有那奇怪的心理偏見,一樣喝我認為好喝的日本威士忌,聽我覺得好聽的日本爵士樂。
聊到這裡,Ray突然話鋒一轉,問我喝不喝啤酒? 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